“听说你跟院长是同学。”张建国说。
“如今人都认钱啦,昨天我去找他……”丛天霞不满意道,“好大的面子,住院的床费可八五折收费,还有这个手术需外请专家来做,惯例专家的劳务费患者出,这笔费用医院出了。”
“这也不错啦。”张母还是知足的。
“我姐出现一次昏迷,医生说这是病情恶化的前兆,如不赶快手术,就延误了治疗时间。”丛天霞着急道。
手术不能再拖延,可是手术费哪里筹措啊俗语道:一分钱能憋倒英雄汉。手术费缺四万元,多少个一分钱啊!张景云坐在铁艺分社自己办公室里,一脸的愁云。
“主任。”老贾走进来。
“老贾,坐吧。”
“你的她怎么样?”老贾问。
“不太好。”
“还是差钱做不了手术?”老贾说着掏出钱,说,“我还有两千元现金,你拿去用吧。”
用钱救命,张景云没推辞,说:“谢谢你和嫂子。”
“说远了不是,你过去没少帮助我们家。主任,千万别客气,我干活儿去啦。”
电话铃响,张景云接电话:“您好!王经理。”
铁艺社王经理来电话,叫张景云去罗氏布业公司取款,把铁艺分社下半年房租交上。
张景云问:多少钱王经理说:四万两千元,他们一次结清,你去取吧。
去罗氏布业公司取四万两千元现金,张景云心里闪出念头,但很快被自己否掉,不成,不成!
在罗氏布业公司财务部,工作人员让张景云稍等,他到三楼总经理办公室签批。
朱刚抬起头来。
“我们欠铁艺社的防护窗网款四万两千元,遵照您的指示,我刚才通知他们来取。”
朱刚在一张单子上签字,工作人员规矩地一旁等候。
张景云拿到手四万两千元现金,那个好不容易赶到一边去的念头,虫子一样爬回来,这次虫子抱着死也不走的决心。
公款,公款啊!张景云对虫子说。
虫子问他什么比生命还重要张景云语塞,他举不出比生命更重要东西的例子。
虫子喊叫起来:你自私,张景云!
按虫子的要求去做,后果他清楚,因此张景云犹豫不决。他将四捆钱放在办公桌抽屉里,走到窗口前,俯视院子里劳动场面:老贾正烧电焊背影,闪烁的电焊弧光变幻莫测,几分像他的心境。
张景云回到办公桌前,手放在抽屉上欲拉欲开,思量。眼前出现病态的丛天舒,目光无助。她说:
“景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啦。”
张景云取出抽屉里的钱,用报纸包好,没马上拿走,他凝神望。电话铃骤然响起。什么叫情急之下,什么叫一念之差,瞬间他都经历了,对与错,只能后来评说了。
“啊,天舒昏迷,我马上赶过去。”张景云拿起钱离开。
交上钱医院安排手术,丛天舒一分钟不能再耽误了。术前的准备医院已做好,只等钱到账。
手术安排在晚上做,脑外科主任主刀。丛天霞再次找院长同学塞了一千元,麻醉师也塞了钱。
家人推着丛天舒通过电梯去手术室,不言而喻,所有手术都有风险,医院将风险的责任都推给了患者家属,因此作为家属心理承受着巨大的忧虑,他们默默祈祷手术成功。
手术室门前,张景云与丛天舒小别,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在时间点零分松开,足足有半分钟,也许就是最后的诀别,下不来手术台的患者经常有。
手术室外的走廊聚集一些家属,几台手术同时做,患者家属很多。每一个患者下台推出来,家属都蜂拥上去,见不是自己的亲人再重新坐回発子上,玻璃门成为众目的焦点。
一个切除巨疝的小伙子被推出来……一个产妇被推出来……清晨,术室门开,护士出来宣布道:“手术非常成功!”
丛天霞带未婚夫刘国强来的,他们拥抱道:“国强,姐手术成功了!”
张母激动、揩泪。
张景云在人们没注意的时候,独自向走廊深处走去,拐角处停住,回头朝手术室望去,猛然转回身,抹去眼泪叨念:
创伦理小说“成功,成功!”
全麻的患者需到苏醒室去,各种监视设备上去,心跳、血压、疼痛都需监测,氧气也需上,浑身插满管子的丛天舒尚处在麻醉之中,家人在床边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