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咋瘸的?”
柳秘书问。“哨听清楚啦,冬天讨要回来,翻车扣在下面,冻的。”
烧火棍说,这是富贵堂人所共知的说法。“第二天,黄杆子请你吃饭,你没偷看他的腿?”
“不但偷看了,黄杆子还主动向我讲他的腿受伤经过。”
烧火棍说。小看谁都不行啊!跳完大神,夜已很深,找到了黄皮子花子房掌柜高兴,留神汉住下,说明早摆酒致谢,不赶走黄皮子,说不准哪一天又魅住谁。烧火棍假装推辞,最后住下来。“老二哥,这些日子,温楦箩匠、夏小手的,神汉别再有什么问题。”
得知烧火棍留宿,龙虱子说,“放大眼汤(任意自流)不行,得搁只眼睛,安排个人跟他睡。”
“谁合适呢?”
机智的人不太好找,既要陪烧火棍在一铺炕上睡觉,又暗中观察他,还有别给他套出话去。“大头吧。”
黄杆子说。“他?还是个孩子。”
龙虱子说他恐难胜任。你看到他在胖小子肚皮上的表现,你就不会说他是孩子啦!黄杆子想这样说没说,大头机灵、鬼道,能力超过他的年龄,还是警察的种,花子王不懂遗传基因什么的,他说了句老话,“蛤蟆没毛一随根儿(像前辈)。,,事实上,大头比他老子强,将来超过爹则必然。女人有时是营养钵,大头是棵苗,营养滋润下迅速成长,胖小子催大头早熟。“你叫大头来,我跟他说。”
黄杆子说。烧火棍绝没想到大头是掌柜派来的人,拿他当孩子看,忽略造成的后果他丝毫未察觉。大头以起夜(夜间小解)为由,出去向黄杆子报告,说神汉问到他的腿。第二天就有了酒桌上黄杆子主动说自己腿受伤经过的一幕,他说:“倒霉啊,车扣斗子〔底朝上),把我和老板儿(车夫)扣在下面。”
跑黄杆子惊讶,目睹神汉眺神全过程,将黄皮子拘到后院老井里,赶走它们’胖小子病的’“~:‘确好了’昨夜跟大头又钻柴禾垛,他们俩经常在那里幽会。为答谢神汉’好酒好肉款待,黄杆子亲自作陪。王警尉怎么这样说呢?“哎呀!”烧火棍假装惊诧道。“我们在大膘(明亮)月亮下走……”黄杆子讲道。讨要到几口袋粮食,黄杆子求了辆二马车,连夜拉回亮子里,只他跟上了年纪的车老板儿,空旷的冬季原野一片青冰色,年老的车老板儿,蜷曲在羊皮大氅里,两匹熟路老马驾车碎步走着。忽然,一只獾子越过壕沟,横穿线道,马受惊毛啦。黄杆子说忽然蹿出一只獾子,冬天忽然蹿出一只獾子可信,它们夜晚到处游逛觅食,说惊了马也可信。车翻将他俩压在下面,直到半夜路过的人救起他们,不幸的是,由于腿被重物压的时间过长,血液不流通,双腿保下来,却残废啦。“喔,真不幸。”
烧火棍叹道。“也许,腿真废啦,不是装的。”
柳秘书说。确定黄杆子腿是坏的,有个关键的问题需澄清,翻车发生在十二年前,还是十二年后?“十二年后,老膙子死的前一年。”
烧火棍说。这就很重要了,要调査的案子发生在十二年前,车祸发生在十二年后,十二年前时黄杆子的腿还好好的,他就有作案的条件。温楦箩匠也没白去卧底,获得黄杆子被派出去学过武的线索,这很有价值,身怀绝技的人当年才能进得了北沟镇警察分驻所的监房,才救得出胡子大柜南来好,更有价值的是刘大傍说案发那年冬天黄杆子没穿鞋从外边回来,还有他有一个方形古铜钱护身符……柳秘书说:“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十之八九是黄杆子了。”
“下一步?”
“查,查实。”
柳秘书觉得还有些疑点,动花子王非铁案不成,倒不是怕捅狗牙的叫花子翻案,黄杆子算是三江社会有影响的人物,惩治他理由要充分,须他认罪伏法,“弄清那个冬天早晨他从哪里回来,为什么不穿鞋。我请示一下章县长,听听他的指示。”
徐家开的同泰和药店,是三江最好的药店,坐堂医生程先生技术精咖湛,龙虱子来请他。“程先生,我们那里有个人病啦。”
龙虱子说,“请你瞧瞧。”
“怎么不好?”
程先生问。“脑袋疼……”龙虱子描述症状,说,“落炕(病得不起)啦!”程先生准备药鹿皮包,中医不带什么药去望诊。洋车[2]等在药店门前,龙虱子坐来的,等客来回载。洋车有车厢,是可折合的水笼布的篷子,现换成棉篷子。车把装有手铃,车夫捏响车铃,向富贵堂走去。“谁病啦?”
程先生这样问,因为落子头亲自接医生,多数是掌柜病了,一般花子没这种待遇,“黄掌柜怎么啦?”
“不是掌柜,他好好的。”
龙虱子好奇车上安装的脚铃,踩踏一下,人力车夫放慢脚步,转回身问有什么事,落子头说,“没有,走你的。”
花子房的事外人看来神神秘秘,程先生到过一两次富贵堂,都是来给黄杆子瞧病。这次给谁呢?龙虱子领程先生来到芳翠两口子面前,她愣了半天,问:“给,给我们瞧病?”
“是啊,程先生给你男人摸脉。”
龙虱子说。“我们没请先生……”芳翠的话被落子头打断,他说,“你们只管看病,别的事甭问,药钱富贵堂开付(支付),一个老子儿(最小的钱)也不用你们掏。”
芳翠只有惊喜的份儿,眼圈发红。程先生看了舌苔把了脉,随即开了药方,递给龙虱子说:“照方先抓三副,吃完我来看一下,再开方。”
龙虱子随程先生到同泰和去抓药,芳翠两口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想着这件好事的来头,谁救我们啊?“我听是富贵堂给开付药钱。”
男人喘據道。芳翠一声未吭,她想到这个好心人是谁了。女人油然想出感激的方式,是全天下男人都乐于接受的方式。服下几副药后,一个男人从鬼门关走回来,背起胡琴到聚义朝汉狗肉馆卖唱,挣来一块大洋。“我们去感谢黄掌柜。”
黄杆子惊讶’目睹神汉跳神全过程’将黄皮子拘到后院老井里,赶走它们’胖小子病的确好了’昨夜跟大头又钻柴禾垛’他们俩经常在那里幽会"为答谢神汉,好酒好肉款待’黄乂杆子亲:作陪。王窨尉怎么这样说呢?
芳翠说。“你去吧!”男人是一种默许,总不能太直白,他说,“我不太舒服,你自己去吧。”
心照不宣的事不能说破,男人认可这件事除了报恩以外,他裆里的东西没水分植物一样日渐干枯,什么事都做不了。“不好吧,我们还是一起去。”
芳翠说,她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想这件事,在关东,拉帮套不是什么新闻,何况他的行为不是拉帮套。“不都说好了嘛!”男人的语气冬野一样苍凉。“唉!”女人叹息,说,“把胡琴给我。”
芳翠背上胡琴走人花子王的房间。“俺来啦,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