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不愧姓装(庄),”小脸轻蔑地提了一下鼻子,“拿自己耍把戏想蒙我们?以为你从北平到了陕西就没人知道你的底细了?以为你一直只受命于特务头子韩春的秘密任务我们就对你一无所知了?国共合作期间,你受军统特务头子韩春的指令,从北平潜入西安,诬陷追杀我们党的同志,破坏统一战线,破坏抗日。如今给我们毛主席写信,扯出了这样一个大活人变身的谎,不过,我们还是给你辩白的机会,现在请你提供证人,证明你不是庄平是庄铭。”
总算进入了正题,必须抓住机会说话,我刚要开口,大脸却说话了,“我替你说,过去韩春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让你冒充庄平,掩护真庄平,而现在,你想再用太子把狸猫换回来,对吧?”
“对。”
“但我说,你完全可以一面光明正大地上你的学,征你的粮,一面阴谋诡计地追杀我们党的同志。一个人完全可以做的事情,你要掰成两个人?还是刚才的问题,请提供证人。”
“韩冬。”
我脱口而出,这是我早就想好的,但我说出韩冬的名字后,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韩冬说过他不能确定我不是庄平的话,使我虚弱起来。我补充说:“我曾经住在他家,他很清楚,我不是受韩春的指令到西安城的,我是自己逃难逃到西安城的。”
大脸冷笑了两声说,“韩冬能证明甚?证明你入住韩家时的身份?我问你,你如果不是军统特务庄平,怎么偏偏住进了特务头子韩春的家里?不要给我说你是因为饥饿撞到了韩记裤带面馆,你们是军统特务,想这样瞒天过海还不是小菜一碟?我们找过韩主任了,韩主任说他不能确定。你真行啊,把韩主任蒙骗得要拉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幸亏你没有来,否则我们的队伍里会隐藏起你这个军统特务。”
尽管有了预感,我还是感到吃惊,如果韩冬都对我的来历质疑,我的申辩还有什么希望?除非庄平还活着,活着来到他们面前,这又怎么可能?
小脸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庄平,怎么不回答?还不承认你是庄平?”
“不,”我大声辩白说,“我不是庄平。你们的人抓过庄平,让抓过的人来辨认啊!”
“抓过你的人是谁?”小脸问。
“是谁?”大脸问。
我不敢说出是胡济斋,赵妈死的时候胡济斋在场,我是举着枪站在最前面的,只有我和那个开枪的人清楚赵妈不是我杀的。如果胡济斋来到这里辨认我,我不是庄平,是杀死赵妈的齐占田的副官,结果不是一样吗?我只好应付说:“这一切韩春最清楚,你们不是在国民党内有特工吗?韩春去了台湾,你们可以找在台湾的特工到韩春那里了解调查啊!”
“我们到韩春那里去取这证,不是笑话吗?再说,韩春死了你能不知道?”大脸烦躁地说。
“韩春死了?大哥没有去台湾?”我的心脏像突然遭到了重击,痛苦地张大了嘴巴。
小脸看着我的表情,淡漠地说,“你是特务,装是你的特长,你是不是想掩盖你给毛主席写信、太子换狸猫的主意是韩春出的?我突然想到,你不像能玩这大手笔的人,老实交代!”
“我已经一年多没见过韩春了,给毛主席写信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是庄平是事实。”我有气无力地说。
小脸摆摆手,“你不要诡辩,也许你们没有见过面,但你们是军统特务,什么招没有?怪我们大意,让你们住在了一个筒子牢里。在一个牢里,传递个话、暗授机宜什么的,对你们来说是小菜一碟,没准那什么黄埔校歌里就藏着密码,是韩春唱给你听的。”
我的嘴张得更大了。
“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我都告诉你,韩春这个大特务头子,死的时候穿得笔挺、唱黄埔校歌,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示威!是挑衅!”大脸气急败坏地连拍了两下桌子。
“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歌声骤然在我的耳朵里响起。
大脸哼了一声,“装,还在装?装你是突然听到这个噩耗的?”
小脸说,“不只是示威!挑衅!还有,那是给你发密码,给你暗授机宜,你能活下来就是你们军统的根留下来了,所以他才会从容自杀。对不对?”
我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韩春采用什么办法把自己杀死的?你们怎么可能让他自杀?”
“可以告诉你,”大脸说,“用交代材料的钢笔,扎破了脖子上的动脉血管。”
那天黎明时分被抬出去的那个穿着军装的高级军官是大哥韩春?担架上滴下的血是从他血管里流出来的?大哥!
大脸拍了一下桌子,“你发什么愣?韩春死了,你让死人作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