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山猛地坐起,暴声:“你胡说!”
杜霄道:“你在我眼里,看来只配做个代鞭的傻瓜!你怎么不想想,若是刘统勋还活着,我会这么干么?马旗门会这么干么?那个宋五楼会这么干么?”
谷山的眼睛睁圆:“老师他……真死了?”杜霄道:“死了!”谷山道:“琴衣呢?”杜霄道:“要杀刘统勋,当然得先杀琴衣!”谷山脸上肌肉**起来,大吼:“杜霄!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好一会儿,杜霄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边的血水,拾起剑,一步一晃地朝谷山走去。
就在杜霄对着谷山下剑的一刹那,杜霄的头顶上猛地重响了两声,身子一挫,剑落地,重重地倒下。谷山支起身,透过满是鲜血的眼睛看去。在老丁头和王嫂的手里,握着大牛角!
老丁头赶着马车,车里坐着肩头扎着绑带的大扇子。谷山赶着的马车里,躺着叶书办的尸体。两辆马车在岔路口停住。
谷山道:“你真的想好了,这就去京城?”
“老天爷留给大清国垦民的时辰不多了!刚才你也看到,他们向垦民清丈征税,连耕牛都不放过!看看你背着的这具牛角,你就会明白,我为何这么急着去京。”大扇子道。
“你真以为到了京城,就能把大清国的垦民给救下么?”谷山道。
大扇子道:“我总得试一试。”
谷山道:“你想过没有,凭着你这么个单薄女人,能力挽狂澜么?”
大扇子道:“凭我一人当然办不到,我能做的,就是喊醒更多的人,和我一起办到!”
谷山道:“到了京城,你打算见谁?”大扇子道:“见皇上!”谷山道:“唐大人是怎么死的,你忘了么?你见不到皇上!再说就算你能见到皇上,将你看到的事都凭着记性说出来,可怎么才让皇上信服?让大臣们信服?你说的话是不是真实的,又会谁来替你作证?这些,你想过么?”
“我想过。就算我说的话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也不会放弃把真话说出来!人的胆,不长在肚里,长在舌头上,这个胆,我有!”大扇子道。
谷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得把难处想透。琴衣死了,刘大人死了,孙嘉淦大人听说已经疯了,梁诗正大人也去了边关。你到了京城,恐怕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更别说有人引见你进宫。”
大扇子道:“人在万难之时,总会说‘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这句话。可我还是相信,只要是替天行道,脚下就会有路。哪怕是绝路,那也是路。”
谷山道:“你的伤,能挺得住么?”大扇子道:“老丁头懂医术,他会帮我。”老丁头道:“谷大人,你就放心吧,大扇子是去为老百姓请命,我老丁头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将她送到京城!”谷山道:“那就多谢老人家了!”
大扇子道:“谷山,你赶快回到钱塘。刘大人一死,马旗门他们就无所顾忌,很快就会在钱塘清丈征税。弓尺亮开之日,就是剑拔弩张之时!钱塘的五万垦民定然会奋起反抗,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你得把垦荒营的乡民给带好,将新垦的粮田都保住!”
大扇子道:“我跑了几个省,该找到的证据都找到了,就返回浙江,途中听说湖州一带在征牛头税,就找到这儿来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
谷山道:“你此去京城,生死未卜;我回钱塘,也生死未卜。老天爷安排咱们俩在此处一别,不会是生死之别吧?”
大扇子道:“那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两人笑起来。
谷山道:“记住,我在等着你回来,亲手将那份休书给撕了!”大扇子道:“那份东西,你还留在身边?”谷山道:“你撕了,我就不留了。”大扇子笑了笑:“那好,等着我回来吧!”
两声鞭响。
马蹄放开,两辆马车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铁箭飞在潘府内室屋里坐等着。穿着内衣的潘八指匆匆进来。
铁箭飞道:“房杠回来了,他……他失手了,只杀了琴衣,刘统勋的马车坠崖,却没找到刘统勋的尸体,或许他还活着。”
潘八指一惊:“连琴衣都杀了,还能让刘统勋给活着?这……这可能么?”铁箭飞道:“既然没有找到尸体,那只能当他没死。”
“对,见尸还不行,还得埋土里,那才算是死!这事真他娘棘手,刘统勋真要是还活着,回到京城,带来的可不是麻烦,而是麻布!几块麻布将咱们缠巴缠巴,全给讷中堂披麻戴孝去!”潘八指道。
铁箭飞道:“昨日没死,不等于今日不死。刘统勋不是长生鸟,置他于死地还来得及。”
潘八指道:“你说说,他要是到了京城,会上哪儿?”铁箭飞道:“当然哪儿都不去,径直进宫见皇上!”潘八指道:“那就是说,要阻止他进宫,不光宫外得拦他,宫内也得有人要拦他。”
铁箭飞道:“对,京城九大城门都要有咱们自己的人看守,一旦见到他进城,就将他给杀了。宫里也得动用干爹在侍卫营的亲信,只要他跨进宫门一步,就立马灭了,而且要灭得不露痕迹。”
“宫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差侍卫领班冒大人亲自去办。九门提督前两天刚换,全都派出咱们自己的人恐怕不容易,还得仰仗铁公子多费心。”潘八指道。
“行,我会动用手下的弟兄满城守着,只要一见到刘统勋,立马就灭!为防万无一失,还得算一算,他到了京城,除了进宫,还会去找哪些能带他进宫的大臣。”铁箭飞道。
潘八指掰着手指算了算:“张廷玉、铁弓南、赵宏恩,都有可能。”
潘八指道:“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如今刘统勋只是一草民,若是进京,他不敢穿着官袍。杀个草民,就像杀只鸡,谁也不知道杀的是谁!”
“刘统勋逃过了那一劫,绝对想不到,天子脚下、皇城根前到处埋伏着杀他的刀斧手,只要他没本事变只鹰,越墙飞瓦,那他准是死定了!再说,他的那只铁靴子,走路跟马蹄似的,认起来也方便,万人堆里找他,不难找!”铁箭飞道。
“对,万一这老瘸子脱了铁靴,想蒙混过关,可那条瘸腿还得露馅。他的两条腿,一条长一条短,走路斜着膀子,再怎么装,他也没法将两条腿走得一般齐,凭这,好找。”潘八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