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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深入瘴疠地（第1页）

第一百零八章：深入瘴疠地

京师厚重的城墙与繁华的街市，在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疾驰中，迅速被抛在身后，化作舆图上一个越来越遥远的点。程如意一行人并未完全遵循“十日之期”的紧迫赶路，而是在蒋瓛的周密安排下，以数支小型商队、探亲队伍、甚至游方郎中等不同身份，沿着规划好的数条迂回路线，昼伏夜出，谨慎前行。沿途皆有文谦提前布置的可靠暗桩接应，更换马匹、补充给养、传递消息，确保了行踪的隐秘与高效。

即便如此，横跨数省，从北地进入西南，地形、气候、风物的急剧变化，仍然让从未远行至此的程如意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平原渐少，丘陵增多，继而群山连绵。空气从干燥寒冷变得闷热，即便时值冬日，滇黔一带的“坝子”（山间小盆地）里，午后阳光依然炙人，而一旦进入山林，阴湿之气立刻包裹上来，带着草木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息——那是“瘴气”的前兆。

队伍在进入云南境内后，变得更加警惕。蒋瓛早己通过秘密渠道，搞到了当地某家与朝廷有暗中往来的马帮的路引和货物清单，一行人彻底扮作一支前往大理贩运茶叶、药材的小型马帮。程如意扮作马帮东家体弱多病、需回大理老家静养的侄女，以帷帽遮面，极少露面。蒋瓛是经验老到的“大锅头”，韩青及其手下扮作护卫和脚夫。其余锦衣卫精锐则分散前后，或伪装成同路散商，或潜伏暗处警戒。

越接近大理，哀牢山的阴影便越发清晰地在天际蔓延。那是一片苍茫、厚重、仿佛亘古存在的墨绿色山脉，主峰隐在终年不散的云雾之中，偶尔在狂风过后露出一角狰狞的黑色岩壁，又迅速被翻涌的云海吞没。当地人对哀牢山敬畏有加，称之为“鬼哭山”、“瘴母之源”，等闲不敢深入。市井传言中，山中多毒虫猛兽，更有“琵琶鬼”、“瘴母娘娘”等邪神恶灵盘踞，入者罕有生还。

“前面就是云南驿了，今晚在此歇脚，明日再行一日，便可抵达大理城下。”这一日傍晚，蒋瓛指着前方山谷中一处升起袅袅炊烟的集镇，低声对车厢内的程如意道。他脸上多了几分被风霜烈日刻出的痕迹，眼神却越发锐利如鹰，时刻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和行人。

云南驿是通往大理的必经之地，虽只是集镇，但因地处要冲，颇为热闹。街道两旁挤满了马店、客栈、酒肆，以及贩卖各种山货、药材、盐巴的铺子。空气中混杂着马粪、汗臭、香料、以及某种浓郁草药的味道。行人装束各异，有头包布帕、身穿对襟短衣的本地白族、彝族百姓，有赶着马帮、风尘仆仆的汉人商贾，也有身着奇装异服、目光警惕的异域行商，甚至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眼神却精光内敛的游方僧道。

程如意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缝隙，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她能感觉到，进入云南后，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在暗处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的队伍。有些是出于对陌生商队的警惕，有些则带着更深的探究意味。蒋瓛和韩青显然也察觉到了，队伍的行进和住宿安排更加谨慎，夜间值守也增加了双岗。

入住客栈后，蒋瓛以“清点货物”为名，包下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众人草草用过难以适应其辛辣的本地饮食，便各自回房休息，实则无人真正安睡。程如意和衣躺在榻上，怀中抱着那个装有“真图”副本和重要资料的贴身小包，耳中听着窗外夜风中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的怪异啼鸣，心中思绪纷杂。

母亲的病容、哀牢山的迷雾、崇圣寺的约定、“莲台”的神秘、还有这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感觉……千头万绪，缠绕心头。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踏入云南，或者说，从收到那封信开始，就己经降临。大理，崇圣寺，只是一个开始，或者说，一个诱饵。真正的龙潭虎穴，是那云雾深处的哀牢山。

就在她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窗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嗒”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瓦片上。

程如意瞬间惊醒，屏住呼吸，手己悄悄摸向枕边那柄淬毒短匕（蒋瓛所给）。几乎同时，她听到隔壁蒋瓛和韩青的房间，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起身和兵器出鞘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