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打闹声从大贵哥的网吧传来,一个人狂奔出网吧,两个人手里拿着约摸一尺长的刀子叫嚣尾追其后。前面跑的人跑到药站门口,终于被后面的人追上,一人在他手臂和大腿上各拉了两刀,另一人在他背上划了一道。那人捂肩捂不了背,抱头护不住脚,妈呀地惨叫扑倒在地。两人上前来又踢了他几脚,嘴里骂,狗杂种,这次算你付了利息,再不还钱,下次销你户口!
街坊邻里看得目瞪口呆,乘凉人忘了摇扇,聊天人话卡在喉咙里。等拿刀人走远了,第一个冲向伤者的是大贵哥。大贵哥揪着那人的衣服喊,起来,没本事就不要跟别人斗,他妈的,砸坏我三台机子你也有份,赔钱!
那人痛得缩成一团,见有人靠近,马上喊,救命,救命,大哥送我上医院。
大贵哥说,送你上医院?你如果拿得出钱来赔我的机子,我就送你上医院。
哎哟——哎哟——大哥,我过后一定赔你,好痛,大哥,送我上医院吧,我的手好像断了……
放屁,还想要我倒贴你医疗费,做你妈的清秋大梦。
打牌的一个单身汉说,看这瘦精精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粉仔。
另一个说,这种人死了活该。
朱雨兰不敢看,低声说,怎么偏偏倒在我家门口,千万不要死在这里呀。
袁方站起来说,你不想他死在这里,就拿白药和纱布给他裹伤口,我给派出所打电话。
躺在地上的人听到这句话,感觉有了希望,拼着最后一点力,忽地起身,摇摇晃晃走两步趴在药店柜台上,脑袋把玻璃柜台砸出响亮的一声。这下他话也说不出来,人也不喊痛了,看来是晕过去了。
这人背上拉开一条半尺长的弧线,伤口像小孩嘴巴一样向外翻,臂上一块肉削得只连着一层皮。一串血珠滴在柜台的玻璃板上,马上汇成一条小溪流。
这情形袁方看了头皮也一阵发麻。
朱雨兰啊的一声扑进袁方的怀里,死人了,死人了。
一个温软清香的身体入怀,微微颤动。在衣裳单薄的夏天,袁方的身体充分感受到另一个身体的温度和线条,原来抱着的感觉这么爽。只可惜这一份温柔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和一个错误的地点发生,枉费了。
看到那人的血迅速地从玻璃板上流到地板上,袁方说,你先上楼吧。又转头对大贵哥说,大贵哥,麻烦你给派出所打个电话,我来给这人包扎包扎,这么出血会死人的。
大贵哥说,雨兰,别怕!我马上给派出所打电话。看大贵哥的眼睛,只恨朱雨兰为什么没有扑进他的怀里。
袁方往前走了两步,朱雨兰像吊在他身上的一只布袋,也跟着移了两步。袁方不得不,依依不舍推开朱雨兰。
袁方快步上前,将那人整个身子抬上柜台,从药屉里找出云南白药和纱布绷带。白药倒在伤口上像倒泥填海,血水一股股把药粉冲开,费了不少功夫袁方勉强把几处伤口包扎好。
派出所的人很快赶来,把伤者抬走,大贵哥跟着帮忙录口供去了。
街上该扇风的继续扇风,打牌的继续把牌甩得啪啪响。袁方看药店前一片血污,拿起放在店角的拖带,来回拖地上的血迹。
朱雨兰没有上楼,脸色苍白站在原地不动,好容易回过神来,上前抢袁方手里的拖把说,我来拖吧,这事我做得来。
袁方说,行了,血不拉叽的,等会晕了我可不知道拿你怎么办。真搞不懂,你好歹是卫校毕业的,怎么连伤口都看不了?
朱雨兰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要你赔刚才的药钱,十几瓶云南白药呢!
袁方没看到朱雨兰的嘴巴开始往上翘,眼水流出来了。他一边拖地一边继续让嘴巴痛快,想要钱?除非你再来抱我一次。这话一说出来袁方就有点后悔了,他几乎没跟姑娘说过这么轻佻的话,说完头再也不敢抬了,使劲拖地。
半天没听到朱雨兰方向的动静,他不得不抬头,朱雨兰竟然在抹眼睛。袁方吓了一跳,扔了拖把,嗫嚅道,我是胡说的,你看我这嘴——
朱雨兰又抹了一把眼睛,恶狠狠地说,下次我再抱你,一定是给你肚子上扎刀子。
袁方一脸惶然,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小叠零散票子递给朱雨兰说,这些你先拿着,等会我再上楼去取。
朱雨兰看袁方的窘样,忍不住破涕而笑,把钱拍回袁方的手里说,讨厌,谁要你的臭钱。
一会娇滴滴雨打芭蕉,一会气冲冲惊涛拍岸,袁方觉着无论咋看,朱姑娘都是美不胜收的,至于她嘴里说的啥根本不重要。
这事过后,朱雨兰对袁方说话的腔调就变了,以前她对他像对所有租客一样客客气气,这以后就变成恶狠狠欠二百吊似的了。
袁方总是怀念,这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