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令人啼笑皆非的“停战协定”签字仪式
就在刘文辉去了康庄的几个小时后,第二天一早,成都各大媒体,比如《四川日报》、《新新新闻》等都发表了邓锡侯的停战呼吁及刘文辉的回应。双方你抬我举,这是做给世人看的,挣足了面子。刘文辉的回应最有意思,可以说是一篇很有古典文学色采的“罪己诏”这里不妨引用之:
“辉自念忝主川政,数载于滋,沿绩未彰,无以飨各方之望。……夫果诚心以求治,谁不乐舍己以相从,况集思所以广益,开诚尤贵布公。彼此均为乡邦谋利益,无难从容以协商。兹承吾兄苦心调停,一呼百应。辉始终贯彻以和平方式改善川政之旨,以饬所部立即停止军事行动……”
“军长,报上刊登的邓晋康同刘自乾的文章――他们唱的双簧戏唱得好漂亮啊,你看到了吗?”在文殊院后院田颂尧暂住的一间精舍里,孙震摇着手中的报纸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是很不以然的。
“德操,坐!”田颂尧军事上挨了打,打输了,马上就要撤出成都了,这会舆论上又输了一步棋,脸色讪讪的,解嘲似地自我安慰道,“这两个人就是会舀油面子(捞面子),就让他们去舀吧!”
孙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鼓鼓地说,“我看这‘水晶猴’比刘自乾还讨厌,菜刀打豆腐――两面光生。看我们走后,刘自乾咋个收拾这个‘水晶猴’,我看‘水晶猴’还能朝哪里滑?”
“不说他们了,眼不见心不烦,离开成都也好。”田颂尧说时,随手将报纸扔在玻晶茶几上,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瓦时针夜光表,“差五分九点,他们快来了。”
副官闪身门前一声报告,田颂尧应声,“讲!”
“刘(文辉)军长、邓(锡侯)军长他们到了。”
“德操,我们走吧!”田颂尧站起身来。
田颂尧、孙震来在文殊院后门,密林簇拥中那间约有四十多平米的长方形禅房已经收拾好了,权宜作为两军签字的地方。这时,西装革履的邓锡侯同身着长袍黑马褂的刘文辉刚刚从一辆崭新发亮的黑色“福特”牌小轿车上钻出来。看到一身戎装的田颂尧,邓锡侯马上跑过来,一手牵着田颂尧的手,走过来,又牵起刘文辉的手,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这中间有好些误会,今天我们三兄弟见个面,大家把话说清楚,话明气散。”周围各大媒体的记者们见状,马上围过来,手上的相机照个不停,一时镁光灯闪闪。
邓锡侯就这样,左手牵着田颂尧,右手牵着刘文辉进了会场,面向大家亮了相。等在里面的24、29军一些高级军官如冷寅东、孙震等还有省府大员,社会名流等立刻热烈鼓掌。
掌声落尽,刘文辉从邓锡侯身边弯过身来,向田颂尧伸过手来说:“光祥得罪了,对不起的地方多担待,以后重来过就是了。”田颂尧脸上的肌肉有些发僵,只是伸过手同刘文辉握了握,什么话也没有说。
签字的桌子已经摆好。在他们面前,摆了一张长方形的铺着雪白桌布的桌子,桌上并排摆着两份已打印好的协议书,两只美国派克黑杆钢笔摆在两边,桌后摆两张造型简洁,带有明代特色的木质靠背椅。站在桌后集体亮相的“保定系”三巨头神情各异。刘文辉压抑着心中的欢乐;田颂尧明显悲戚;邓锡侯是忧心忡忡的。在记者们又拍过一阵照后,邓锡侯调过头看了看左右两人,轻声说,“开始吧!”
“开始。”
邓锡侯这就亮开嗓门:“24军、29军停战协仪签字仪式现在开始,请双方签字人就坐。”
代表24军签字的是冷寅东,代表29军签字的是孙震。他们都军容严整,分别入坐后,邓锡侯宣布:“签字开始。”两位将军机械地、动作整齐划一地拿起桌上的黑杆美国派克金笔,旋开笔帽,唰唰两笔在打印本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站起来,将手中签了名字的打印本分别递给对方,然后握了个手,就算完结了。心细的邓锡侯注意到,孙震同冷寅东握手时,很不情愿很僵硬,哪里是握?当冷寅东主动把手递过去时,孙震只是碰了一下。
场上又响起一阵掌声。
签字仪式就这样结束了,前后不过几分钟。作为主持人、和事老的邓锡侯这就对大家说,“都是晓得的,我和刘主席、田军长都是保定军校多年的同学、同仁,几十年一起走过来的,可以说情同手脚。现在事情到此为止,有做得不对的,以后重来过就是了。你们――”他转过身去看了看刘文辉,又转过身来看了看田颂尧,“怎么样,哥子今天我来撮和。你们就当着大家的面,彼此认过错,然后握个手?”
说着邓锡侯退后一步。演戏似的。田、刘二人互相转过身来,向对方鞠了个躬。刘文辉对田颂尧说,“我们是多年的同学,我决无心打你。”田颂尧也给足了刘文辉面子,说:“事诚不幸,我认输。”说着两人走上前来,伸出手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