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这种失落,便产生了系列的人生选择:在这个16人的牢房里,少年无意的恶,激起了他们对恶的占有和渴望;对本有罪忍的人,鞭策他们更加变本加厉。在这个特定的世界里,人们开始收不住清向深渊的脚步,因为他们的绝望起源于对人企盼的失望,那便没有什么可以劝服他们的了。
现在我们明晰这无意产生了这样可怕的后果,便自然而然生出抑制它的愿望,可我们发现这时竞轮回到那号于中的老牛的起点上:企盼善的。得到的是恶。我们仿佛显得无能。
虽然作者从头到尾地幻想这楚河汉界的确立的确是场逝去的梦,是寓言、是神话,可是在这里,楚河汉界毕竟以它特有的全无血腥的内容存在了,并以老牛这个年枉人的从恶为标志实现了。这是一个永远没有常高意义的悲剧。
当然,无论(楚河汉界)多么精关,但它毕竟是个8000字的短篇。它无法满足我们永无止瑰的阅读期待。但愿作者没有像许多人那样,因江郎才尽而使追踪者叫苦不迭……
我说完了。
用这个短篇的视角,看待我所在的奥斯威辛,我又觉得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当然,法西斯运用“旋转木马”等儿童娱乐方式杀人,是完全出于有意的。儿童天弃烂漫的想象,成了变着法于杀人的依托,这艺不太骇人了么?但事实的确如此!
这如老牛一样,作为扰太人囚犯,他们同样是企盼善,可得到的是恶,人类的历史——或被人提炼的所谓“规律”,对此同样是无能为力的,还不如说,它本身正纵容如此而并非去制止如此。所以,你以窝言来调侃,来摆脱这一无可否认的人类罪恶史,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自嘲罢了。你真正认为人类不再有这样的窝言么?
极而言之,如今中国人讲究“怒道”,讲“以德报怨”,不向日本政府索赔,日本人会为此感激得涕泪横流,从而蟠然醒悟么?
只怕是适得其反!
我们很快就可见面了,希望能看到你的新作。
超越《趁河汉界》!
不会有什么新作,如今我整个投入到这一历史追踪之中。
就当这也是新作吧。
也许,从这儿过来,我会更清醒一些。
秦江掩上了信,把它插进信封里。这样的信是应该多读几遍的,可又不敢多读。冷静的剖析让人心理上产生一种难以承受的恐怖感。
虽然没有在信中给对方谈到自己已正进行的调查,可人家却提到了日本侵略者——在她又是一个无意,可却以无意挑起了自己怎样的思想与情感的波澜?!
中国人是否太无视那段历史了?
这种无视,难道与西方人的偏见不谋而合?早在黑格尔的《历史哲学》中,就认为东方无历史,中国无历史。在他的概念中,历史是动态的,不是凝固的,所以,中国只代表人类史的童年期,没有再长大,因而便无历史可言,就算是早熟的儿童,还是长不大。整部“历史”仅是一个皇帝延续至当日,不再有什么变化。这是他的历史观,他的历史观之下的中国。因此,中国的历史完全可以无视。这当然是一种偏见。
而到了今日,中国人也无视起自己的过去了么?南方经济的**,享乐主义的泛滥,更使某些人觉得中国的历史与自己毫不相干。他足可以以今日之物欲来对抗、抵销掉曾有过的卑小、怯弱与耻辱,抹煞去历史曾有过的一页。但回避历史的,总要为历史所戏弄。不清算日寇当年的罪行,就难逃有一天不重新为日本军国主义者所戏弄。
窗外,是迷滋的苍弯。
虽是晴天,仍如此迷it。各种废气、尘埃、污染笼罩着这个现代化刚起步的城市。人类在创造自己也在虐杀自己。今天,炎黄之魂在剥离旧的躯体重换新质之际,敢不敢面对这历史的阵痛?而精神上的坠落,比这污染不为之更甚么?我们真再要付出血的代价么?!隐隐约约,天边竟似有一抹猩红。
秦江不由得想起一次徒劳无益的寻访——有关部门得到了《粤海关海港检疫所职员表》,分别由中、英、日文印成,并且附有照片。从中,秦江得知设在南石头的粤海港检疫所的机构、人员。所长是日本人岛义雄,医官五级,曾在台湾任过总督府医院院长;细菌专家岩漱枯一医官八级,前台湾卫生技师。另各种医官、技术官、兽医官、检察官、检疫员、事务官、雇员等近百人。主管自然是日本人。这应该是一个非常有用的线索,从中可以查到当时任过职的中方人员。
果然查到了。
秦江根据有关部门提供的资料,径直去找那人。却在门口被挡住了。
他们只能通过对讲器说话。
——你让我进来不行么?我有介绍信。
——光介绍信不行。
——那你要求什么?
——谁介绍你来的谁来,当然得是领导人,一般人也不行。
又是一个中山医学院的!
请到了他单位的领导,由领导在对讲器中说了话,这门才算打开了。
可进去后,照旧话不投机。
——在家里谈这事,这不合法吧。
——那上哪儿。
——到单位上办公室谈。
也好,公事公办。
折腾半天,到了办公室,问一句,他答一句,汇总起来,也没几句话:我只参与一般的例行检查,主要是检查粪便。有问题的留下,由日本人带去了,下一步检查处理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敢过问。没问题的就上了岸。
——上岸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