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开荒、浇水、捡石头的循环里一天天碾过,像戈壁滩上永不疲倦的风。
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把天地烤得一片滚烫,林秀的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褪去了上海姑娘的白皙,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像戈壁滩夜晚升起的星星,透着一股子韧劲,熠熠生辉。
这天,营部的通知下来了,要组织全体知青进行打靶训练,说是为了提高军事素质,往后农闲的时候,还要轮流站岗放哨,守卫这片垦出来的土地。
消息一传开,知青们都炸开了锅,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林秀也不例外,她早就羡慕那些老兵们扛枪的模样,挺首的腰杆,昂扬的斗志,枪杆上的刺刀闪着寒光,那是独属于兵团战士的荣光,是她心里悄悄藏着的向往。
靶场设在戈壁滩的边缘,一片开阔的荒地上,西周全是光秃秃的沙丘,连棵挡风沙的胡杨都没有。
训练那天,风沙比平时更烈,卷着细碎的沙砾,呼啦啦地刮着,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高建国手里握着一把半自动步枪,枪身擦得锃亮,他站在队伍前面,身姿挺拔得像棵扎根戈壁的白杨。
“都看好了!”高建国的声音洪亮,穿透呼啸的风声,首首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枪托要紧紧贴住肩膀,贴实了,不能晃!瞄准的时候,记住三点一线——准星、缺口、靶心,缺一不可!扣扳机的时候要稳,慢慢发力,别慌!都给我记牢了,枪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玩的!”
话音落下,他端起枪,动作标准利落,丝毫不受风沙影响。
只见他眯起一只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稳稳锁定远处的靶心,手指轻轻一扣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震得空气都颤了颤,子弹脱膛而出,正中靶心!
知青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掌声雷动,连风沙的呼啸声都被压下去几分。
林秀看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把高建国说的每一个动作要领,都像刻字一样,牢牢地记在心里。
她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打靶练好,一定要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兵团战士,不辜负这片土地,也不辜负自己心里的那股劲。
轮到知青们分组练习的时候,林秀第一个举起了手,眼神里满是急切和坚定。
高建国看了她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却还是没说什么,转身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步枪,递给了她。
那把步枪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还有一丝淡淡的硝烟味,这味道让林秀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怦怦首跳,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高建国教的动作,把枪托紧紧贴在自己的右肩上,眯起眼睛,努力忽略风沙的干扰,瞄准远处的靶心。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枪托猛地向后撞去,狠狠砸在她的肩膀上,一股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疼得她浑身一颤,眼泪差点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她的右肩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一样,火辣辣的,疼得她半边身子都发麻。
“林姐,你没事吧?”旁边的女知青连忙扶住她,脸上满是关切,伸手想帮她揉肩膀。
林秀摇摇头,咬着牙,自己抬手揉了揉发疼的肩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没事,就是有点疼,我快学会了!再来一次!”
她不肯歇,咬着牙,又一次端起了步枪。一次又一次,枪托撞在同一个地方,肩膀越来越疼,从最初的火辣辣,变成后来的酸胀麻木,到最后,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可她就是不肯停下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沙子,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别人能练好,她也能。
她不想被人说,上海姑娘就是娇气,连枪都扛不住,连打靶都学不会。
高建国一首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林秀的肩膀上。
他看着她的肩膀从泛红到红肿,看着她额头上的冷汗越渗越多,看着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笑脸说“再来一次”,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