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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一九六九7（第1页）

“我没有耍小聪明！”林秀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推开高建国伸过来的手，声音里的吴侬软语又冒了出来，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就是想练好打靶！我不想拖大家的后腿！我从来没想过去后勤！你为什么总是不信我？为什么？”

高建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倔强地咬着唇、不肯认输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感觉很陌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却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冷哼一声，别过脸，没再理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脚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风沙吹过，迷了她的眼，也吹凉了她的心。

她蹲下身，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被风沙吞没。

戈壁滩的风很大，卷着沙砾，打在她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把她的努力，把她的坚持，当成别有用心的表演？

远处，靶场上的枪声还在响着，一声声，沉闷而有力，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林秀的心上。

她抬起头，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和沙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打靶练好，一定要打出最好的成绩，一定要让高建国看看，她不是在装，她是真的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兵团战士。

入秋之后，戈壁的夜晚来得愈发早了，凉意也跟着翻了倍。

夜风裹着沙砾，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人身上，冷得刺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寒气，首往肺腑里钻。

渠水也彻底凉透了，白日里看着还泛着点暖光，夜里伸手探进去，不过片刻功夫，指尖就冻得发麻，那股子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能冰到骨头缝里。

为了保证冬小麦的灌溉，营部下了死命令，要连夜抢修被风沙冲垮的水渠。

傍晚收工的哨声刚落没多久，集合的哨声又尖锐地响了起来。

知青们累得像滩烂泥，一个个瘫在硬板炕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白天开荒、捡石头、平整土地，高强度的劳作己经耗光了所有人的力气，此刻只恨不能把自己嵌进炕里，再也不起来。

“都起来！别磨蹭！”高建国的声音在营房外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记重锤砸在昏昏欲睡的知青们心上，“水渠要是修不好，明年的冬小麦就没法按时灌溉！误了农时，大家都得喝西北风！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林秀咬着牙，撑着发麻的胳膊，从硬板床上爬起来。

她的右肩还在隐隐作痛，是前些天打靶时被枪托撞出来的伤，这些天忙着开荒，根本没来得及养，此刻一抬胳膊，就牵扯得钻心地疼。

可她没吭声，默默拿起墙角的铁锹，跟着大部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水渠边赶。

夜里的风更烈了，呼啸着卷过戈壁滩，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肉似的疼。

水渠边灯火通明，十几盏马灯被挂在竹竿上，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照亮了一片忙碌的身影。

铁锹碰撞石头的叮当声、知青们的吆喝声、风声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戈壁滩亘古的寂静。

林秀学着老兵的样子，弯着腰，把渠边的泥沙一锹一锹铲进麻袋里。

麻袋渐渐装满，沉得坠手，她咬着牙，把麻袋扛到肩上，往水渠的缺口处挪。

麻袋的重量全压在右肩上，正好硌在那片红肿的旧伤上，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疼得她眼前发黑，额头上的汗珠混着夜露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沙土上，瞬间就被风吹干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哼出声，一步一挪地往前走，脊背被压得微微弯曲，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高建国负责指挥抢修，他的身影在马灯的光晕里格外挺拔。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时不时地巡视，弯腰检查水渠的抢修情况，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林秀身上时，总会停顿片刻。

看着她咬着唇硬撑的样子，看着她被麻袋压得微微弯曲的脊背，看着她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高建国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

又是这样，明明扛不住，还要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