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划过纸页上的红戳,那红色鲜艳夺目,像是在嘲讽他的怀疑。
明明手续齐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可看着她那副温顺听话、不卑不亢的样子,李维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那火气来得莫名其妙,让他有些烦躁。
他总觉得,林秀的笑,是装出来的。
是为了拉拢顾客,为了在供销社这个体面的岗位上站稳脚跟,特意耍的手段。
不然,一个年轻姑娘,怎么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份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李维握着账本的手紧了紧,脸色依旧冷峻,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下次注意点,再仔细核对。”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依旧沉稳,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吱呀”一声响。
林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呼出一口气。
初冬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脸颊微凉。
她低头看着柜台上那张飘落的定量票,伸手捡起来,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放进账本里。
窗外的北风,又开始呼呼地刮了。
青溪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从东头的老槐树底下蜿蜒着穿到西头的渡口,将整个镇子串成了个紧凑的绳结。
谁家的鸡丢了,谁家的媳妇拌了嘴,不消半个时辰,就能传遍整条街。
而镇东头的供销社,是这青石板路上最热闹的去处,南来北往的人都要在这儿停一停脚,买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自然也成了镇上是非最多的地方。
林秀顶替母亲的岗位,成了供销社的售货员,这事儿在青溪镇掀起的波澜,可比谁家娶新媳妇还要大。
要知道,在这一九七三年的青溪镇,供销社售货员可是顶体面的活儿。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天天守着满屋子的紧俏货,手里还管着票证登记,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抢这个位置。
林秀一个刚满十八的姑娘,凭着母亲病退的名额就坐了这个位置,怎能不叫人眼红。
闲话碎语像长了翅膀的麻雀,天天在供销社门口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