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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涂鸦（第1页）

第十章涂鸦

一、关于涂鸦

本章的主题是涂鸦，那么首先让我们想想涂鸦的历史是什么样的？在古代也有涂鸦吗？在古代，或者说原始社会，人类在进步当中，古代的涂鸦和今天的涂鸦又有什么不同呢？

相关的研究表明，“涂鸦”这个词语，从唐朝开始就有了。后来人们就把涂鸦这个词，用来表达谦虚的态度。比如像一些文人雅士的作品，当他们觉得自己作得不好时，就会跟别人说：“请大家来看看我的涂鸦！”既然可以作为一种谦虚的说法，那么正好表明涂鸦与正式的书写或者图画是有一定的区别的。也就是说，涂鸦看上去是一种“歪作”。从这层意义上来看，是不是所有的涂鸦都是歪作呢？不一定的。比如有一些考古学家在古代的岩壁上发现的一些“涂鸦”，不能算作真正的涂鸦，那我们怎么确定古人在石头上作的画到底是不是涂鸦呢？又也许是因为好玩？也许那正是他们在放羊的时候，或者打猎的时候，顺手就在那里画了几笔。不管基于什么情况，这些都变成了一个重要的符号，成为我们发现历史和解读历史的一个重要的通道了。可见，涂鸦是不可以用对和错，好和坏，正与邪来评价的。

我曾读过一篇论文，题为《游客涂鸦及其意义探讨》。我觉得这篇文章表明了涂鸦的来历，也说明了涂鸦消极和积极的意义。我的观点就是，既然是涂鸦，就没有消极或者积极的意义的相对应。

消极意义的表现是，有一些游客到旅游景点，在文物上涂鸦。但不能说涂鸦本身是消极的，而是涂鸦的行为。从角度来看，所有的涂鸦应该是积极的，因为它们都是心理的表达，它们都有这功能。既然它是有功能的，是会产生一定效应的，那就没有积极和消极之分。那么它的功能有哪些呢？比如有符号的功能，符号的文化性和崇拜性，例如人们看到太阳会觉得很伟大，很神奇，就会模仿太阳画一个东西出来。那么像太阳的这个符号就是涂鸦来的，是图腾崇拜的结果。又比如草原上的人怕找不到回家的路，他就在石头上画一个记号，然后后人可以根据先人画的符号回去，那这就是一个功能——指路。当然指路这种功能也会发生变化，比如在遥远的古代这个符号的功能是用来指路的，但是现在发达了，人类有了指南针、定位仪，便不需要这种方式来指路了。后来说的指路，是指一种心路，它就变成了一种图腾。比如草原的玛尼堆就是一种用石头堆砌成的符号，后来石头越堆越多就变成了一种大的符号，那也是一种另类的涂鸦。

除了刚才石头的指路功能，我们的祖先也有可能在其他的地方为了表达喜怒哀乐，而用涂鸦的方式作画。比如去打猎，别人打到了，他没有打到，那么这个人很气馁，又或者他打的猎物被比他更强壮的人抢走了，那么他可能非常的懊丧和愤怒。正好当他很愤怒的时候，他发现身边有一块石头，他就有可能在石头上胡乱涂了一番。那么这些留下来的符号就是关于他的心情的表达。

那么我们最初的涂鸦，还有没有其他重要的功能呢？我想应该是有的，比如它可能是一种交往的表达，有可能就是要向别人表达一种意图，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所以我们在一些研究中发现有一些盗墓者到了洞穴里面，他会写暗语，画上几个小圈。十几年前，我刚来广州的时候，在厕所里发现一些圈圈的符号，后来问别人才知道这是同性恋约会的暗号。可能原来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接纳程度还是很低的，所以一般表现得比较隐秘。

我们今天从心理治疗或者从心理分析的角度来看涂鸦，它本身是一种心理表达，是一种无意识的流露，是不经意地把他的内心的意图、愿望、内心的情绪、内容的认知逻辑、价值观暴露出来了。这是因为我们人类在整个进化过程中是由一系列的符号组成的，而我们涂鸦出来的一定是符号。你让小孩子画一幅画，他画出来的可能是圆圈。又好比有人在开会的时候不愿意听领导讲话，拿支笔乱画，他的行为也是无意识的。这些无意识画出来的东西本身就是符号，我们就可以通过这些符号来解读。

为什么是可以解读的呢？我之前的课堂中已经讲过，我们人类发展进程中所有的事、物、人、形状都可以作为符号。所以涂鸦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是可以解读的，既然可以解读，就可以诊断。也就是说它可以作为投射测验来做，同时涂鸦又是有隐蔽性的。我想表达一个东西，但是我又不能表达，所以通过涂鸦这种无意识的形式表达。当通过无意识的形式表达出来，就会没有危险，也就达到了心理的释放、表达的功能。它还可能有其他的功能，比如在涂鸦的过程中，就可以实现到内部的整合，使关系更加连贯。现在有研究表明，1~4岁的小孩是最喜欢涂鸦的，而这也成为所有教育学者心理学者、人类学者以及艺术家的共同研究的事情。为什么到了4岁之后就突然不感兴趣了？今天的儿童教育里面一直在提敏感期。不管是国内从德国引进来的华德福，还是蒙台梭利的教学方法，还有像皮亚杰做的一些研究，都在研究和探索人类能不能在发展和发育成长过程中找到其发展区和敏感区。

为什么1~4岁的小孩就特别喜欢涂鸦呢？说明在这个时期他们一定有重要的发展，这个时期的发展是与涂鸦有关的。通过涂鸦过程他们可以完善，有可能是视觉上的发展。但视觉上的发展和几何上的发展是不统一的，是有先后的。比如他们可能会先画一个圆圈，但搞不清这个圆圈跟自己什么关系。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儿童在涂鸦的过程中是有助于他们这个时期的认知快速地完善呢？或者说使其认知的功能上发展得更强大、更健全呢？如果儿童涂鸦有助于发展，那么我们可以推及成人，成人和儿童之间有什么不同呢？

人之所以越长大越孤单，因为我们越长大越理性，越封闭越不能够去表达，也不能够放开自己。也可以说越长大，涂鸦的这种能力就丧失了，或者说是过了那个敏感期了。这不仅说明涂鸦有最佳敏感期，也说明它有运用到神经认知的某一部分的功能，那一部分功能会慢慢退化或被隐藏起来。那我们带领成人做涂鸦的时候是不是可以认为是一种回归？回归到儿童那种涂鸦的最佳时期中，由此可以打开自己某一个不成熟的部分，这包括两个方面。越是在儿童时期某一方面发展不健全的、缺失了的，他的乱写乱画可能性会更大。如果根据这样一个逻辑去看，我们就可以用涂鸦针对某一部分人进行帮助。进行涂鸦的心理技术帮助是不是更好呢？比如在情绪的表达上，在逻辑整理上不够的人，让他来涂鸦会更好。这个可能是未来的艺术绘画治疗有待研究的地方。

长大后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回溯，也可能会有针对性。那么成人涂鸦，我们可不可以称之为回归或者退行？比如一个老板在说话，下面员工不愿意听；又比如一个老师在讲课时有个学生也不愿意听。然后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会阻抗，像一个小孩一样在那里不停地画。所以是不是可以说他退回到无意识的层面？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用涂鸦的方式可以弥补当初的缺失甚至修复创伤？

从文化学的角度来谈涂鸦有崇拜的符号，情绪的表达，生活的指路，还有交往。除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涂鸦，还说到了心理学的功能，从这方面来看，涂鸦更适用于小孩子，因为他们正处在认知的关键发展期，而成人可能是因为过去的一种缺失，通过这个方法可以让其重新退行、回归。

某大学的厕所门的后面出现过许多污言秽语，是学子写的，而某公园的石头上有许多豪言壮语，后来了解是民工工作之余在那里休息的时候写下的。那么，为什么民工写下的是豪言壮语，而那些学子写的是污言秽语呢？原因就是在于环境。当时是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探讨的，环境对人行为的影响。为什么这两种涂鸦的内容上有如此大的差别呢？是因为一方面涂鸦本身有宣泄情绪的功能，另一方面，涂鸦可以激发人们的正性能量。

我再强调一下，儿童一般在14个月开始会自发地乱涂乱画，这个行为一般会持续到3~4岁，这个过程其实是帮助儿童在认知方面不断地发展、启发和促进，如果这个时期缺失，或者没有很好地完成，那过后在成人阶段也是可以经过回溯完成的，在这样的回溯过程中，其实是再一次调动他的敏感期，把他未发展完成的继续完成，然后其曾经经历的一些不良事件，受到的心理伤害等，在涂鸦的过程中可以得到一定的修复。

二、涂鸦的功能

涂鸦不仅有诊断的功能，还有再次回归的补充和修复功能，另外还有创伤弥补的功能、当下情绪宣泄的功能。两人也可以一起涂鸦，那它就具备了建立接纳的友好的亲密关系的功能。我们这里说到了交互涂鸦，比如咨询师和来访者一起做涂鸦时，来访者画一点，咨询师画一点，如此反复，这就是相互建立关系的过程。

涂鸦在咨询中就可以实现两个功能，一个是交互涂鸦的功能，一个是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建立一个咨访关系的功能。这两个功能可以相互交叉，在利用涂鸦建立咨访关系的时候，咨询师又可以借助交互涂鸦的启发，使来访者变得更加开放，更能打开自己的无意识。其实，涂鸦还有第三个功能，就是在这样一种健康的关系中重新去获得他的关系能力的功能，等到回到他真实的关系中的时候，他就可以有办法去对待。

两个人在涂鸦的时候，你画一笔，就好像你走了一步，我画了一笔也好像走了一步，我们俩像在跳舞一样，大家能想象到这样的画面吗？我们在同一张纸上面画画，涂鸦的时候就如我们俩在跳舞。只不过，跳舞用的是脚步和身姿，而涂鸦用的是心情、认知、笔和色彩线条。

涂鸦这种绘画疗法功能很强大，而且它尤其适用于儿童，以及出现了心理障碍的成年人。比如创伤性的障碍、社交有关的障碍、自闭型的障碍等。

三、涂鸦的干预

曾经有一个学员问我一个问题，他准备去看望一些失孤的家庭，然后去做危机干预，做慰问，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就跟他讲，在中国，无论城市还是农村，亲戚家里发生变故，比如有一把火把家烧光了，又比如他的家里有亲人离世了，或者孩子夭折了。那么作为亲戚朋友，我们应该怎么做呢？我们就可能找一个时间，然后带上一点小礼品，夫妻两人或者一家人到他家去坐一坐，其实也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预设去了以后一定要跟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是我们去了以后，对方可能会根据当下的心情，向我们倾诉或者痛哭一场。如果他说，我们就听，如果他不说，我们就在旁边陪伴。

我们对心理治疗和心理干预，有一个狭隘的误区，就是觉得我们一定要做点什么，而且做了之后一定要有作用，或者是我们在之前一定要去准备什么。这几种做法都不太好，这些都是没有真正地尊重。

所以对于干预，我们可以理解为它不仅仅是要行动，也可能还包括不行动。干预，不一定要有方法。

这个例子跟涂鸦法有什么关系呢？就是说大家不要一定提前假设好，要治疗一个来访者的某种心病，就要假设发现了什么。

一定要带着这样一种态度，对待这一类的技术，不要太主观，不要太武断，不要太多的预设，不要太预想要达到什么效果，陪来访者一起玩就可以了。

使用这种技术方法需要注意的是：玩，自由地放松地玩。当能达到这样一个自由放松的状态时，那本身也就是最好的效果了。涂鸦法其实就是在释放心灵的自由，有问题的人就是心灵不自由，一个心灵不自由的人，画出来的符号就不一样。

它要不就是个圆圈，这是一种自闭的信号，要不就是一个锯齿，这是一种动力的信号，画者可能有一股劲没地方使。它有可能造成两个方面的结果，一个可能具有攻击性、破坏性，一个就可能具有建设性，都只是表达了一种动力，无好坏之分。他有可能会画一堵墙、一个栅栏等符号，就是要把自己阻隔起来。这些符号的背后恰恰就说明需要涂鸦的人，要用涂鸦疗法的儿童和成年人，本身就是心灵不自由的。

不自由就意味着有能量没有释放出来，有情绪需要宣泄出来，有愿望没有实现，所以这一点是非常关键的。

在这里你或许会发现一个问题：在传统的解读中，锯齿可能是侵略性的象征，也有可能代表着斗志昂扬的思想，所以遇到锯齿类的符号都是有动力的象征，动力是中性词，不具备积极或消极意义。所有的涂鸦都没有积极和消极之分，比如说锯齿可能表达了动力，动力就说明有劲没使出来。如果去抢劫，就是破坏性的，如果和警察一起去抓贼，那就是建设性。所以动力无好坏，代表动力的这个符号也没有好坏，涂鸦更没有好坏，涂鸦法背后有着深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