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永远都只能停留在这种状况了吗?”她呜咽道,这时他们从厨房水槽上面挂镜子的那颗钉子上取来桃花心木小镜,使她相信自己真的隐起身来。“我们打算在下一个复活节结婚。没人愿意娶一个他看不见的女孩。那是不可能的。”
“不,你不会永远永远都这样。”梅布尔诚恳地说。“但你必须像得麻疹一样把这段时间熬过去。我想明天你就会好了的。”
“我认为今天晚上就会好。”杰拉尔德说。
“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凯思琳说。
“连对警察也不说。”吉米说。
“现在,咱们去为法国老师准备下午茶吧。”杰拉尔德说。
“还有我们的。”吉米说。
“不,”杰拉尔德说,“我们到外面去吃下午茶。我们要去搞一次野餐,把伊莱扎也带去。我出去拿蛋糕。”“我不想吃蛋糕,杰瑞少爷,”伊莱扎的声音说道,“所以你不用考虑我那一份。你们会看见它进入我肚里。我认为在露天让人看见蛋糕从我身体里穿过并不妙。噢,我只是借了一下戒指,却遭到可怕的审判!”
他们安慰她,准备好下午茶,委派凯思琳去打开门把疲惫并有点儿忧愁地回到家的法国老师让进屋,现在似乎只等她、杰拉尔德和蛋糕了,然后他们就出发前往耶尔丁城堡。
“搞野餐是不允许的。”梅布尔说。
“我们的可以搞。”杰拉尔德简要地说。“喂,伊莱扎,抓住凯思琳的胳膊,我走在后面把你的影子遮住。哎呀!把你的帽子取下来,它使你的影子看起来像个我也不知道的什么东西。人们会认为我们是从郡疯人院里跑出来的。”
这时帽子在凯思琳手里现出形来,显示出本该流到伊莱扎脸上的星星点点的泪水只有很少一部分消失了。
“那是我最好的帽子。”伊莱扎说,然后是一阵夹杂着几声轻蔑的鼻息声的沉默。
“听我说,”梅布尔说,“你打起精神来。你尽管把这全都看成是一场梦好了。要是你的良心在梦里因为那枚戒指受到遣责,那也只是你可能梦见的东西。”
“我会再次醒过来吗?”
“哦,是的,你会再次醒过来。现在我们要把你的眼睛蒙起来,带你走进一扇非常小的门,你不要反抗,否则我们马上就去把警察带到这个梦里来。”
我没有时间描述伊莱扎是怎样进入那个洞穴的。她的头先进去:女孩们把她推进去,男孩们在下面接住她。要不是杰拉尔德想到把她的手绑起来,有人肯定会被她抓伤。即使这样,梅布尔的手还是在冰凉的岩石和伊莱扎的一只猛烈晃动的靴跟之间擦伤了。我也不会向你们叙述,当他们带领她顺着那条边上长着厥类植物的壕沟往前走,穿过拱门走进那片意大利风景似的仙境时,她所说的一切。他们在一座手持弯弓,平稳地站在一只脚尖上,摆出一副极其不适当的射箭姿势(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的黛安娜[19]雕像旁的一棵垂柳下解开她的蒙眼布,这时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现在,”杰拉尔德说,“除了美好的事物和蛋糕之类的东西外,什么都不存在了。”
“确实是该我们吃下午茶的时候了。”吉米说。事实如此。
伊莱扎一经确信自己虽然隐起形来但胸膛并不透明,伙伴们不能透过它数出她吃了多少个小圆面包,就放开肚子大吃一通。其他人也一样。如果你真想去享受吃下午茶的乐趣,那么吃上一顿切碎的小牛肉、土豆和米饭布丁午餐,接下来再兴奋几个小时,到晚些时候再去吃你们的下午茶吧。
柔和凉爽、呈现出绿色和灰暗的花园里正在发生变化——绿色渐渐变成金色,阴影渐渐变成黑色,太阳神神庙下面的那座倒映着天鹅的湖,沐浴在玫瑰红色的光里,这光来自于落日那边绒毛似的小小的云彩。
“它真漂亮,”伊莱扎说,“就像一张明信片一样,不是吗?两便士的那种。”
“我该回家去了。”梅布尔说。
“我这个样子是不能回家的。我得留下来当个原始人,如果那座白色的小屋有墙和门,我就住在那里。”伊莱扎说。
“她说的是那座狄俄尼索斯[20]神庙。”梅布尔指着它说。
太阳突然在斜坡顶上的那排黑色的冷杉树后面落下去,先前还是白里透红的神庙变成了灰色。
“即使像现在这样,它也会是个非常好的居住地。”凯思琳说。
“它四面透风,”伊莱扎说,“而且,天哪!有多少阶梯要扫除!他们修那些没有墙的房子干什么啊?谁会住到里面去。”她突然打住话头,凝视一会儿,然后又说道:“那是什么?”
“什么?”
“正从阶梯上走下来的那个白东西。啊,那是个用石头雕成的小伙子。”
“在这里,日落后那些雕像确实会活过来。”杰拉尔德用非常平淡的口吻说道。
“我看见他们活过来了。”伊莱扎似乎根本不吃惊或惊慌。“又有一个活过来了。瞧那些长在他脚上的小翅膀,好像鸽子的翅膀一样。”
“我想那一定是墨丘利神[21]。”杰拉尔德说。
“那座雕像下面,脚上长着翅膀的是赫耳墨斯神[22],”梅布尔说,“但是——”
“我什么雕像也没看见,”吉米说,“你们推我干吗呀?”
“难道你没看见?”杰拉尔德低声问,但他用不着如此煞费苦心,因伊莱扎的目光游移不定,正紧紧盯着快速地到处跑动的隐形雕像。“你没看见吗?太阳落下去时那些雕像活过来了,但你看不见它们,除非你隐着身,而且即使你看见了它们也不会害怕,除非你摸到它们。”
“我们让她去摸一个看看。”吉米说。
“他跳进了水里。”伊莱扎用一种着迷的口吻说。“哎呀,他也不会游泳!长着鸽子翅膀的那一个在湖上到处飞着同他开玩笑。我确实认为那很可爱。它跟你在结婚蛋糕上看见的丘比特[23]一模一样。这里又来了一个,是个长着长耳朵的小伙子,一只小鹿在他身边奔跑着!瞧那位抱婴儿的女士,她把婴儿像球一样抛起来又接住。我感到奇怪她居然不担心。不过,观看他们这样真是美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