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担心回家太晚。”然后就跟了上来。或许这不是男子汉的大实话,但你从一个女孩子身上所能够指望的也只有这些了。
楼梯的小塔楼上有窟窿,使阳光能够照射进来。塔顶有道厚门,带有铁门闩。我们拔出门闩,奥斯瓦尔德非常缓慢和小心地推开了门,这并不是害怕,而是出于谨慎。
这当然是因为一只迷路的狗或是猫可能碰巧被关在这儿,要是它朝着我们跳出来的话,会吓爱丽斯一大跳。
门打开了,我们并看到什么狗啊猫的。那是一个有八面墙的房子。丹尼说这就是那种被称作“八角形”的形状,因为是一个叫“八角”的人发明的。里面有八扇巨大的拱形窗户,没有玻璃,只有石头的框架,像教堂里的一样。房间光线很足,你可以透过窗户看到蓝天,不过看不到其它东西,因为窗户太高了。塔里很亮,于是我们开始认为那个猪倌是在逗我们玩儿。在其中一扇窗户底下有个门。我们走进门去,里面有一条小走廊,接着是一座弯曲的楼梯,像教堂的一样,但由于窗户的缘故而很明亮。我们往上爬了一段路,来到了一个像楼梯平台的地方,那儿有一块嵌在墙里的石头,被打磨过的,丹尼说那是阿伯丁石墨,上面刻着金字。写的是:
“这里安放着理查德·拉瓦纳的遗体
生于1720年,死于1779年”
还有一首诗:
“我在此安息,
在大地和天空之间,
想一想我吧,亲爱的过路人,
还有看到我墓碑的人们
请好心地为我祈祷一声吧。”
“太可怕了!”爱丽斯说。“我们回家吧。”
“我们还不如到塔顶去,”迪克说,“以后也好说我们来过。”
爱丽斯不想临阵脱逃,于是也同意了,不过我看得出她并不喜欢这样做。
到了塔顶,感觉就像在教堂塔楼顶上一样,只是形状是八角的,不是四方的。
爱丽斯顺利上来了,因为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你是不会对鬼魂之类的东西考虑太多的。你可以从树木之间看到红色的农场屋顶,一条条安全的白色大路上,赶车的人们就像黑蚂蚁在爬。
这令人非常快乐,不过我们觉得该回家了,因为下午茶是在五点,我们不能指望来回都有便车搭。
于是我们开始下去。迪克打头,然后是奥斯瓦尔德,接着是爱丽斯。赫·沃刚刚在最高一级楼阶上绊了一跤,是爱丽斯的后背拯救了他,不过爱丽斯差点把奥斯瓦尔德和迪克给撞翻了。就在这时,所有人的心跳都停止了,然后就七上八下地猛跳起来,就像传教杂志的道德文章里写的一样。
因为在我们下面的塔里,那个埋着死后胡子还长到脚尖的人的地方,传来了响声,很大的响声,就像是门被“呯”的一声关上,上了门闩。我们相互冲撞着爬地回到塔顶的明朗阳光里,爱丽斯的一只手被门口边缘和赫·沃的一只靴子给夹了一下,弄得又青又紫,还有个地方流了血,但她直到很久后才注意到。
我们互相望望,奥斯瓦尔德用坚定的声音说(起码我希望它是坚定的):
“那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醒过了,”爱丽斯说。“噢,我知道他醒了。当然,他醒来后,要从一扇门出去。他会上这儿来的。我知道他会的。”
迪克开口了,他的声音一点也不坚定(我当时注意到了),“就算他活着,也没关系。”
“除非他又活过来,成了一个胡说八道的疯子。”诺埃尔说,我们都站着,眼睛盯着塔楼门口,屏住呼吸听着。
但没有再传来声音。
于是,奥斯瓦尔德说:“也许那只是风吹门的声音。我要下去看看,你来吗,迪克。”没人把这写进《善行录》里,不过大家都承认他的行为勇敢又高尚。
迪克只说了句——
“风不会上门闩的。”
“是老天上的门闩,”丹尼望着天空自言自语地说。他的老爸是个助理编辑。他脸色变得通红,一直紧握着爱丽斯的手。突然,他笔直地站起来,说道:
“我不害怕。我要去看看。”
这事后来被收入了《善行录》里。结果是奥斯瓦尔德、迪克还有丹尼一起去了。丹尼走在最前面,因为他说他宁愿如此,奥斯瓦尔德明白这一点,就随他去了。要是奥斯瓦尔德冲在前面的话,那就会像兰斯洛特爵士拒绝让一个年轻骑士出头一样。不过,奥斯瓦尔德很注意地让自己走在第二位。其他人永远都不明白。你无法期望女孩子会明白,不过我的确认为老爸能明白的,即便奥斯瓦尔德不告诉他,当然他不会不说。
我们都走得很慢。
在回转楼梯的地步,我们停住了脚。因为那儿的门被牢牢地锁上,推不开,不管我们怎样拼命地一起推。
只是到现在我们才觉得理查德·拉瓦纳先生还在安静地好好躺着,但另外有人把门给插上了的,或者是出于恶作剧,或者可能是不知道上面还有人。于是我们冲上塔顶,奥斯瓦尔德对其他人说了几句很仓促,但很恰当的话,于是我们都俯在城垛之间大声呼喊道:“嗨!有人吗!”
这时,从塔下面的拱形底下现出了一个人影,就是那个曾经接受了我们六便士的水手。他向上看着,对我们说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我们听清每一个字。他说:“把那个扔下来。”
奥斯瓦尔德说:“扔什么?”
他说:“那个祸根[14]。”
奥斯瓦尔德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