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天降洪水
这个故事讲的是我们这辈子影响深远、最严重的一件淘气事。我们并非有意那么干。然而我们的确干了。就是最有道德感的人也会发生这些事情。
有关这次卤莽而不幸行为的故事与奥斯瓦尔德的一件私事有紧密关系,就是说完全搅和在一起了,说一个就必须牵扯到另一个。奥斯瓦尔德不太想让人们记得他的故事,不过他希望能说出真相,或许老爸所说的揭丑是一种有益的处罚。
事情是这样的。
在爱丽斯和诺埃尔的生日那天,我们到河边举行了个野餐。此前我们并不知道有一条河离我们这么近。事后,老爸说他倒希望我们能够继续不知道这条河。也许就在我们也这么希望的时候,不幸就降临了。不过,停止无用的后悔吧。
过生日可是大好事。叔叔送了一盒子玩具和糖,这些东西像是从另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来的幻梦。此外,爱丽斯还得到一把小刀,一把能折叠的剪刀,一块丝绸手帕,一本书——《黄金岁月》[16]。抛开书中夹杂着成人废话的那些地方不谈,那可真是本一流的好书。还有一个带有粉红长毛绒衬里的工具包,一个靴子袋,这东西头脑正常的人是不会去用的,因为上面布满了毛织的花。她还得到一盒子巧克力和一个音乐盒,能演奏《一文不名的人》和其它两首曲子,还有两双上教堂戴的羔皮手套,一盒子粉色的写字纸,上面写着烫金的“爱丽斯”,还有一个染成红色的鸡蛋,其中一侧用墨水写着“爱·巴斯特布尔”。这些是奥斯瓦尔德、多拉、迪克、阿尔伯特的叔叔、戴西、福克斯(我们的强盗[17])、诺埃尔、赫·沃、老爸和丹尼送的礼物。帕蒂格鲁太太送了那只鸡蛋,作为一个好心肠管家的友谊象征。
我不打算跟你讲河边野餐的事,因为哪怕是最快乐的时光,写出来一读就很无趣了。我只要说明它棒极了。那一天虽然过得很快乐,但却平安无事。唯一一件令人兴奋、值得写下来的事就是在一个水闸里有一条蛇,一条毒蛇。它在水闸门的一个温暖、充满阳光的角落里睡觉。当闸门合上的时候,它掉到了水里。
爱丽斯和多拉发出可怕的尖叫。戴西也尖叫了,不过声音小一点。
我们的船在水闸里的时,那条蛇一直在四处游。它一边游,一边把四英寸长的一段身体,就是长着头的那一端,探出水面,非常像《丛林》书中的卡阿。于是我们明白基普林是个真正的作家而不是无赖。我们小心地把自己的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船里。一条蛇的眼睛足以让最勇敢的人都感到恐惧。
等到水闸的水满了,老爸用船钩打死了毒蛇。我自己为它难过。它的确是条毒蛇。不过它是我们在动物园以外看到的第一条蛇,而且它的确游得相当娴熟。
那蛇刚被打死,赫·沃就伸手去抓它的尸体,紧接着,我们就见到小弟的身体就在船弦边上扭来扭去。这令人兴奋的景象并不长久。他掉到了水里。老爸把他捞了上来。他遇到水总是倒楣。
因为是生日,所以没怎么批评他。赫·沃裹着所有人的外套,一点儿也没感冒。
这个光辉的生日以一个冰淇淋、杜松子酒和举杯祝大家健康而结束。然后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下午打了棒球。那真是一个永远值得记住的日子。
对野餐我本来是应当什么都不说的,但是除了一件事以外,那是件能引起严重后果的小事情。是那根能导致许多事件的最强大的杠杆。你瞧,我们对那条河已也不感到陌生了。
我们一有机会就到那儿。只是一定得带着狗,还得保证大人不在的时候不游泳。不过在回水区里划船是允许的。我不再说更多的了。
我并没把诺埃尔的生日礼物全列出来,那是因为我想给小读者们一点儿想象的空间(最优秀的作者总是这么做的)。要是你拿着陆海军商店的那本很大的红色商品目录目录,列出了大约十五种你最喜欢的东西,价值从2先令到25先令不等,这样你就能很清楚地了解诺埃尔的生日礼物了。而且,如果在你的下个生日前,有人问你最需要什么东西的话,这还可以帮你拿定主意。
诺埃尔的生日礼物中有一只板球。他根本不会投球,而且这是只顶呱呱的好球。于是在生日过后几天,奥斯瓦尔德提出用一只他在市场上赢来的椰子、两支铅笔(新的)、还有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来交换。奥斯瓦尔德认为(他现在还这么认为)这是公平交易,当时诺埃尔也这么想的,于是他同意了,而且很高兴,直到女孩子们说它不公平,说奥斯瓦尔德占了便宜。然后,那小乞讨者诺埃尔就想把球要回来,但奥斯瓦尔德却很强硬,虽然他并不生气。
“你同意成交的,还为此握了手,”他说道,而且是很亲切、镇定地说的。
诺埃尔说他不管。他想把他的板球要回来。而且女孩子们说这真是件丢脸的事情。
要是她们没那么说,奥斯瓦尔德或许会同意把那该死的球给诺埃尔,但现在,他当然不会给了。他说:
“噢,不错,那当然。可你过一会儿就还会想要那椰子和其它东西的。”
“不,我不会,”诺埃尔说。事后才知道,他和赫·沃已经把椰子吃了,这让事情变得更糟,也使他们变得更糟,这就是书里所说的因果报应。
多拉说:“我认为这不公平的,”连爱丽斯都说:
“让他拿回去,奥斯瓦尔德。”
我希望对爱丽斯公平一点。她那时不知道椰子已经被偷偷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我们在花园里。一个英雄在面对周围反对力量的全力反对时的所有那些感觉,奥斯瓦尔德现在都体会到了。他知道自己并非不公平,他也不想就因为诺埃尔吃了椰子,然后想把球要回去而被人唠叨。尽管奥斯瓦尔德那会儿还不知道椰子被吃掉的事情,但他从内心仍然感到不公平。
后来,诺埃尔说,他本打算给奥斯瓦尔德一些其它东西以补偿椰子,但他当时一点儿也没提这个。
“给我,我说,”诺埃尔说。
奥斯瓦尔德说:“不!”
于是诺埃尔开始骂奥斯瓦尔德,奥斯瓦尔德没有回嘴,只是保持着愉快的微笑,带着故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的样子,把球漫不经心地扔出去,再接住。
后来发生的事要之所以发生了,要怪玛莎。她是只牛头犬,身体非常粗壮,又重。她当时刚好被放了出来,此刻正用她那笨拙的方式蹦跳着走过来,跳到奥斯瓦尔德的身上——他受到所有哑巴动物的爱戴。(你瞧它们有多聪明。)玛莎撞飞了奥斯瓦尔德手里的球,球落到草地上,诺埃尔扑了上去,就像一只戴头罩的猎鹰扑向自己的猎物。奥斯瓦尔德不屑于否认他不能忍受这个,接下来,这两个人就在草地上翻滚起来,很快,诺埃尔就打败。他是活该。他早到自己拿主意的年龄了。
随后奥斯瓦尔德拿着球慢慢地走了,其他人把诺埃尔拉起来,抚慰着失败者,不过迪克不支持任何一方。
奥斯瓦尔德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郁闷地想着不公平的待遇。
不久,他觉得他要去看看其他人在干什么,而又不让他们知道他很在乎。于是他走进卧室,朝窗外望去,看见他们在玩“国王和王后”的游戏,诺埃尔戴着最大的纸王冠,手里拿着最长的王杖。
奥斯瓦尔德走开了,没说一句话,因为这一幕太令人不快了。
他那厌烦的双眼突然落到一样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上,那是卧室天花板上的一个活门。
奥斯瓦尔德一点也没迟疑。他把棒球塞进了口袋,爬到了架子上,拔掉了活门的门闩,把它推开,爬了上去。尽管上面一片漆黑,散发出蜘蛛的味道,奥斯瓦尔德还是毫无畏惧地关上了活门,然后划亮了一根火柴。他总是随身带着火柴。他是个有很多办法的男孩。然后,他看见自己处在一个奇妙而神秘的地方,在房子的天花板和房顶之间。房顶上是桁条和砖瓦建成的,到处都有细细的光线透进来。天花板的侧端和顶端,是用粗糙的石膏和桁条搭建的。要是你在桁条上走就不会有事。但要是你在灰泥上走,你的脚就会把它踩穿。奥斯瓦尔德后来发现了这一点,不过某种微妙的本能告诉这个年轻的探险家哪里该下脚,哪里不该下脚。这太了不起了。他对其他人仍然很生气,但很高兴自己发现了个他们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他沿着一条漆黑狭窄的过道行走。时不时有交叉的桁条挡住他的路,他必须得从下面钻过去。最后,有扇小门隐约出现在他面前,上下都有光从缝隙中透出来。他抽出了生锈的门闩,打开了门。这扇门直通向平台,是两个陡峭的红色房顶中间的一块平地,前后还有一道两英尺高的护墙,这样就没人能看见你。就算是努力去做,也没有人能够发明出比这更好的用来藏身的地方了。
奥斯瓦尔德整个下午都呆在那儿。他口袋里碰巧带着《珀西奇闻》[18]中关于律师的一卷,还有几个苹果。他一边看书,一边拨弄那个板球,不久,它滚走了,他想过会儿就把它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