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的铃声响起,他忘了那个球,匆匆地下去了,因为苹果并不能使肚子免糟饥饿的痛苦。
诺埃尔在楼梯口遇到了他,脸红了,说道:
“关于那个球,其实不太公平,因为赫·沃和我把椰子给吃了。你可以留着那球。”
“我才不想要你那个破球,”奥斯瓦尔德说,“只是我讨厌不公平。可我这会儿不知道它在哪儿。等我找到它,你就可以拿它去滚着玩了,玩个够。”
“那你不生气了?”
奥斯瓦尔德说“不生气了”,他们一起去吃茶点。于是就没事儿了。茶点是葡萄干馅饼。
第二天,我们恰巧想一大早就到河边去。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就叫命运,或命中注定。我们顺路到“玫瑰和皇冠”店里去买了点杜松子酒。老板娘是我们的朋友,她让我们在里面的客厅而不是在外面的酒吧间(女孩子在那儿喝不太好)里去喝。
我们发现她忙得不可开交,在做馅饼和果冻,她的两个妹妹在手忙脚乱地准备大火腿、成对的小鸡、成打的冷牛肉拌莴苣、腌鲑鱼和陶瓷、陶制的盘子和玻璃杯子。
“这是为钓鱼比赛准备的,”她说。
我们问:“那是怎么回事?”
“啊,”她一边说,一边像一台精妙的机器那样切着黄瓜,“就是许多钓鱼者会在某个特定的日子到这来,然后在河的某个地方钓鱼。那个钓得最多的人会得奖。他们正在斯托纳姆水闸上方的拦水坝里钓鱼。他们都要到这儿来吃饭。所以我才这么忙。”
我们说:“我们帮不上忙吗?”
可是她说:“噢,不,谢谢你们,不用了。我忙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快跑吧,像鹿那样跑吧。”
于是我们就像那胆怯而优雅的动物一样跑开了[19]。
用不着我说,聪明的读者也能猜到我们马上就到斯托纳姆水闸上方的拦水坝去看垂钓比赛了。垂钓和钓鱼是一件事。
我不准备对你解释水闸是什么。要是你从没见过水闸,那么就算我用最简单的话写上好好几页,你也不会明白。要是你见过,我什么不说你也能明白。要是你事先不知道,这比欧几理得几何学还要难。不过你可以找一个大人拿着书或者其它木头做的砖[20]来解释给你听。
我要告诉你什么是拦水坝,因为这好懂。它是一条河从一个水闸到另一个水闸之间的那段。在有些河里,“拦水坝”也叫“河段”,不过拦水坝更恰当一点。
我们沿着拖船的小径走,柳树、白杨、桤树、接骨木、橡树和其它树在小径投下片片绿荫。河岸长着各种各样的是花——蓍草、绣线菊、柳叶菜、珍珠菜和垫子草。奥斯瓦尔德是在野餐的那天学会了所有这些树和植物的名字的。其他人已经都不记得了,不过奥斯瓦尔德还记得。他是个具有人们所说的那种超常记忆的男孩子。
荫凉的河岸上到处都坐着钓鱼者,置身于我刚才所提到的草和各种不同的花之间。有些人带着狗,有些人带着阳伞,还有些人只带着妻子和家人。
我们原本是应当愿意去和他们攀谈,问问他们觉得自己的运气如何、那儿有什么样的鱼、它们是否好吃等等,但是我们不愿意。
丹尼从前见过人钓鱼,知道他们喜欢别人和他们说话,不过尽管他像个同辈人那样和他们搭了话,却并没问那些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他只是问了问他们钓到没有和用的什么饵。
他们很礼貌地回答了他的话。我很庆幸自己不是钓鱼的人。
那是一种静止不动的娱乐活动,而常常是钓不上什么鱼。
戴西和多拉留在了家里:多拉的脚几乎全好了,但她们似乎真的喜欢坐着不动。我想多拉喜欢有个可供支使的小丫头。爱丽斯绝对受不了这个。我们走到了达斯托纳姆水闸,丹尼说他要回家去取他的钓鱼杆,赫·沃和他一块儿去了。这样我们就只剩四个人——奥斯瓦尔德、爱丽斯、迪克和诺埃尔。我们继续沿着拖船小径走。
位于两个拦水坝之间的水闸合上了(这听起来似乎和门上的锁一样,其实是完全是两码事)。在那个有人在钓鱼的水坝里,水满了,漫过了花草的根部,但下游的水坝几乎是空的。
“你可以看到这条可怜的河的骨头了,”诺埃尔说。
的确如此。
石头、泥浆和干涸的支流,到处都有没有底儿的旧水壶或者铁桶,那是一些驳船船员丢弃的。
由于常在河边走动,我们认识驳船船员中的许多人,他们是大驳船的船长和船员,那些驳船是用行走缓慢的马拖向河的上游或下游。马不游泳,它们沿着拖船小径走,身上系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连在驳船上。驳船就这样被拖着走。我们认识的船员都很友好,心情不错的时候常常让我们窜遍整个驳船。他们根本不是那种欺负人的、没胆量的人形恶魔,在书里面,牛津的年轻英雄单枪匹马地和一群这样的恶魔战斗。
河的骨头露出来了,那气味并不好闻。但是我们继续走下去,因为奥斯瓦尔德想到法丁村为他正在做的一只捕鸟的网搞些鞋线蜡。
可是就在法丁水闸的上方,在河道又窄又直的地方,我们看到一幅悲惨的景象——一只巨大的驳船陷在泥浆里,因为那儿没有足够的水托起它。
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不过根据挂在外面晾晒的一件红色法兰绒背心,我们知道这船是我们一个朋友的。
于是爱丽斯说:“他们去找那个负责放水的人了,好往水坝灌满水。我敢说他们找不到他,他去吃饭了。要是他们回来看到驳船浮在水上,一定会大大吃一惊!咱们来放水吧。我们已经好久没做什么值得写进《善行录》里的善事了。”
我们给讨厌的“想学好的孩子”协会的记录本取了那个名字。这样,如果你愿意,你就可以想到这记录本,而无需记起那个协会。我一直努力把它们两个全忘掉。
奥斯瓦尔德说:“可怎么放呢?你不知道怎么放水啊。就算你知道,我们也没有撬棍。”
我忍不住要告诉你们,水闸是用撬棍打开的。你不停推啊推,直到一个东西升起来,让水就流过去。它就像鸡窝大门上的一个小拉门。
“我知道橇棍在哪里,”爱丽斯说。“迪克和我昨天到那儿去了,那时你们在闹……”她要说的是“闹别扭”,我知道,不过她及时想起应当讲礼貌,所以奥斯瓦尔德也不怨她。她继续说:“昨天,你们在楼上的时候,我们看见管水员打开船闸和水闸。非常简单,是吧,迪克?”
“就像飞个吻那么容易,”迪克说,“还有,他还用另外一个东西来打开水闸,我知道他把那东西放哪儿了。我同意我们去放水。”
“咱们干吧,要是能干的话,”诺埃尔说,:“船员们会为他们的无名恩人祝福的。他们或许会为我们写首歌,冬天的晚上,唱着它在船舱取暖火盆前互相传递着酒碗。”
诺埃尔非常想干,但我认为这不全是为了行善,而是因为他想看看水闸是怎么打开的。不过我也有可能是冤枉了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