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着,对着驳船又看了一会儿,随后奥斯瓦尔德说,好吧,他不反对回到船闸那儿看看撬棍在不在。你瞧,这事并不是奥斯瓦尔德提议的,当爱丽斯提议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太感兴趣。
我们来到斯托纳姆船闸,迪克把两个沉重的橇棍从一个倒下的树后面的接骨木丛里拖了出来,开始拼命地去转动船闸的水闸,此时,奥斯瓦尔德觉得站在旁边看着不是大丈夫的行为。于是他也接着去转。
虽然很费力气,但我们还是打开了水闸,而且也没把橇棍掉到船闸里,我听说那些年纪更大也更蠢的人就这么干过。
水从水闸中涌出来,汹涌湍急,就像刚才被刀切断了一样,在水流落在下方水面的地方,白色的泡沫扩散开来,就像一张移动的毯子。在解决了船闸后,我们又解决了堰堤——那是些轮子和链子,水倾泻而下,漫过石头,形成一个壮观的瀑布,冲刷着堰池。
这一泡沫飞溅的瀑布景象足以报答我们的辛苦劳作,就算不去想船员们对我们抱有的难以表达的感激之情,因为当他们回来时,他们会发现船不再陷在泥里,而是扑进了小河的怀抱。
打开所有的水闸后,我们又注视了一会儿大自然的美丽,然后就回家了,因为我们认为不能等着让人家来感谢我们的仁慈和无私举动,这才是真正的高贵和善良,再说,这时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奥斯瓦尔德觉得快要下雨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都同意不要告诉其他人,因为那样就像是在吹嘘我们的善举。
“人们会知道一切的,”诺埃尔说,“当他们听到那些感激的船员为我们祝福时,而且无名助人者的故事会在村子的每个火炉边流传。那样,他们就能把它写进《善行录》里。”
于是我们回了家。丹尼和赫·沃改变了主意,正在那壕沟里钓鱼。他们什么也没捉到。
奥斯瓦尔德对天气说得很准,至少我听说是如此。他认为会下雨,果真就下了,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下的,很大的雷雨,瓢泼一样,这是我们到莫特府之后的第一场雨。
我们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丝毫没有料到在短暂的欢乐之后,一场祸事就要降临。我记得迪克和奥斯瓦尔德进行了一场摔跤比赛,奥斯瓦尔德赢了。
半夜里,奥斯瓦尔德被放在他脸上的一只手给弄醒了。那是一只又湿又冷的手。奥斯瓦尔德当然猛地一拳打出去,不过,一个沙哑、沉重的声音低声说道——
“别像头小蠢驴!有火柴吗?我的**全是水,是从天花板上流下来的。”
奥斯瓦尔德首先想到的是,或许由于打开水闸,我们把连着莫特府房顶的什么秘密通道给淹了,等完全清醒后,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河的地势很低。
他有火柴。我前面说过,他是个办法很多的男孩。他擦着一根,点燃了蜡烛,于是迪克,的确是迪克,和奥斯瓦尔德一齐盯着眼前这惊人的景象。
我们卧室的地板到处是一块块的水迹。迪克的床站在水塘里,水从天花板的十几个不同地方源源不断地流下。天花板上有很大一块湿迹,变成了蓝色,而不是像干的地方那样是白色,水从天花板的不同部位流下。
只一会儿功夫,奥斯瓦尔德的大丈夫气概就跑没了。
“天哪!”他用一种悲伤的语气说道,继续思索了片刻。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迪克说。
其实有一小会儿奥斯瓦尔德也不知道怎么办。这是件恐怖的事,一个实实在在的意外打击。阿尔伯特的叔叔那天到伦敦去了,要到第二天才回来。然而必须采取措施。
第一件事就是把没有察觉的其他人从沉睡中唤醒,因为尽管他们还不知道,但水正在往他们**滴。诺埃尔的**蓄了很大的一汪水,就在他曲起的膝盖后面。赫·沃的一只靴子里装满了水,当奥斯瓦尔德不小心把它踢翻的时候,水冲了出来。
我们弄醒了他们,虽然这是件吃力的事,但我们没有退缩。
然后我们说:“起来,发洪水了!醒醒,要不就淹死在**了!奥斯瓦尔德的表两点半了。”
他们缓慢、呆呆地醒来。赫·沃是最慢、最呆的那个。
水越来越快地从天花板上流下来。
我们互相望望,脸都变白了。诺埃尔说:
“我们是不是最好叫帕蒂格鲁太太来?”
但显然奥斯瓦尔德不能同意这么做。他无法摆脱这种感觉,即这都是我们的错,因为我们乱鼓捣那河水,尽管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是这么回事。
我们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面前的工作中。我们把浴缸放到水势最大和最湿的地方,把盆盆罐罐放到水小一点的地方,把床移到房间里干爽的那一头。我们房间是一个长长的阁楼,横跨正座房子。
但是水不断流出,越来越多。我们的睡衣全湿透了,于是我们换了衬衣和灯笼裤,但继续光着脚。地板上总是有有半英寸深的水,不管我们弄走多少。
盆里的水一注满我们就倒到窗外,我们用一只壶不停地舀出浴缸里的水,抱怨着这活儿有多艰苦。尽管如此,但这仍然让人兴奋得不得了。不过,在奥斯瓦尔德无畏的心中,他开始明白必须得叫帕蒂格鲁太太来。
一股新瀑布从炉排和壁炉架中间冲了出来,形成毁灭性的洪流。奥斯瓦尔德有一肚子的鬼机灵。我想我以前说过这个,这完全正确;而且没准儿这次比我上次说的时候还要正确。
他从贮藏室拿了块木板,一端放在壁炉和壁炉架间的裂缝上,另一端靠在一张椅子的背上,随后我们用睡衣塞住裂缝的其余部分,顺着木板铺了条毛巾,然后看到,一大股水流就从木板的末端倾泻下来,一直流进我们已经放在那儿的浴缸里。就像尼亚加拉大瀑布,只不过形状没有那么圆。从烟囱里流下来的第一批水非常脏。风在外面呼啸。诺埃尔说:“如果是水管破了,而不是下雨,可以少交好多自来水费。”也许在此之后,丹尼就会开始作他那没完没了的诗,这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他停止了舀水,说道:
“暴雨的声音迅速变大,
水鼠在尖叫,
在上苍的咆哮中,每张脸
在讲话时都变得黑了。”
我们的脸是黑的,我们的手也是,但我们一点也没注意。我们只是告诉他别说废话,快点舀水。他照做了。我们都在做。
但越来越多的水泄盆而下。你无法相信,一个屋顶上能流这么多水下来。
最后,大家同意,必须不顾一切风险去叫醒帕蒂格鲁太太。我们过去把爱丽斯叫醒,让她去完成这项倒霉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