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没有受伤,但迪克扭伤了一个拇指,头上有一个大包,像一块黑色的大理石门把手。他不得不躺到**去。
我得隐瞒一下帕蒂格鲁太太的话。还有阿尔伯特的叔叔的话,他是被她的尖叫声引到了这满地狼籍的现场。我们没说什么,有时候争辩是不明智的。不过,已经发生的事情当中几乎没有什么真正是我们的错。
等他们认为自己说够了并允许我们离开时,我们都出去了。然后,爱丽斯心烦意乱地说,“咱们放弃马戏团吧。咱们把玩具放回盒子里。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把动物放到他们原来的地方,放弃整个事情。我想去念书给迪克听。”她努力想使自己的语调保持坚定,但却并不成功。
奥斯瓦尔德有一股子精神,是任何挫折都不能磨灭的。他讨厌被打败。但他向爱丽斯让步了,因为其他人也这么说,我们出去集合表演队伍,把它们分别送回适当的地方。
哎呀!我们来得太迟了。刚才由于我们急于想知道帕蒂格鲁太太是否成了盗贼的不幸的受害者,我们又把两个大门全敞开了。那只老马——我指的是训练过的从委内瑞拉来的大象——倒是还在那儿。在第一场表演(就是勇敢绵羊的那一跳,照节目单上所说的)后被我们揍了一顿并栓起来的那几只狗和两只白猪也在那儿,但驴不见了。我们听到它的蹄声在路上变得越来越弱,朝着“玫瑰和皇冠”小店的方向而去。在绕过门柱的地方,我们看见红、白、蓝和黑色一闪,不用说,这是那猪朝着完全相反的方面跑了。为什么它们就不能朝同一个地方跑呢?但那是不可能的,丹尼后来说,一个是猪,而另一个是驴,。
戴西和赫·沃开始追驴,我们其他人一起去追猪,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它安静地在路上小跑着,在白色路面的衬托下显得很黑,在绑着国旗的地方,尾巴随着它的小跑而跳动着。一开始我们以为追上它很容易,可这是个错误。
我们跑快的时候它也跑快,我们停下时它也停下,而且打量着我们,还点着头。(我敢说你不会相信这个,但你完全可以相信。这千真万确,关于山羊的一切也是真的。我可以用我神圣的名誉担保。)我告诉你这猪就像点着头在说:“噢,不错。你们以为你们会抓到我,但你们抓不到!”接着,我们刚一动,它又跑了。那只猪领着我们跑啊跑,跑过了好远好远的陌生乡间。有件事要提,它一直没离开大路。当我们遇到人时(这不太经常发生),我们大声呼喊请求他们帮忙,但他们只挥挥胳膊哈哈大笑。一个骑在自行车上的小伙子差点儿从车上栽下来,他从车下来,把车靠在一个大门上,然后坐在树篱里笑了个痛快。你记得爱丽斯仍然打扮得像快乐的女骑手,穿着粉红和洁白的桌布,带着玫瑰花环,那些花现在都耷拉着,而且她没有穿长袜,只穿着白色的运动鞋,因为她认为在优雅的无鞍表演中,运动鞋比靴子更容易让人在猪背上保持平衡。
奥斯瓦尔德被红颜料、面粉和睡衣装扮成一个小丑。穿着别人的睡衣想快跑是不可能的。于是奥斯瓦尔德就把睡衣脱下,穿上他自己的棕色诺福克灯笼裤。他把睡衣系在了脖子上,为了便于携带。他不敢把它留在哪个沟里,像爱丽斯建议的那样,因为他不了解路上的情况,担心路上有很多贼。要是那是他自己的睡衣的话就不一样了。(我明年冬天就提出要睡衣,它在很多方面都有用。)
诺埃尔扮成了一个拦路强盗,腿上绑着牛皮纸绑腿、身披着浴巾、头戴着报纸做的三角帽。我不明白他是怎么让它不掉下来的。而猪身上则缠绕着我们国家的无畏的国旗。不管怎样,我认为,要是我看到过一帮年轻的旅行者处在由一只猪引起的困境中,我一定会帮忙的,而不是在树篱中傻笑,不论这些旅行者和那只猪穿成什么样儿。
真是激烈,谁要是不曾有机会穿着完全为另一个角色准备的衣服去追一只猪,谁就不会相信那种激烈程度。面粉从奥斯瓦尔德的头发上跌落到眼睛里和嘴里。他的额头被弄得湿漉漉的,村里铁匠的脸上也是被这种东西[22]弄湿的,而且不单单是他洁白的额头。它顺着他的脸流下,把红色冲成一条条的纹路。他擦擦眼睛,结果变得更糟。爱丽斯不得不两手抓着女骑手的裙子跑,而我认为那牛皮纸绑腿从一开始就没让诺埃尔好受过。多拉把她的裙子提在胳膊上,把礼帽拿在手里。就算我们对自己说这简直就是在猎捕野猪也没用[23]——我们早顾不上这个了。
最后,我们遇到了一个怜悯我们的人。他是个好心肠的人。我认为,或许他自己也有只猪,或者可能是他也有自己的孩子。向他的名字致敬!
他站在路中间,挥着胳膊。那只猪右转弯穿过一扇门,跑进了一个私人花园,慢慢沿着车道跑。我们跟在后面。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倒想知道。
那只有学问的黑猪似乎认识路。它先是转向右边,然后转向左边,来到在一块草坪上。
“现在,一起上!”奥斯瓦尔德喊道,竭尽全力声音嘶哑地发出命令。“围出它!切断它的后路!”
我们几乎要围住它了。它轻快地跑开,朝房子跑去。
“现在我们堵住它了!”点子多的奥斯瓦尔德喊道,这是,猪跳上了红房子墙边的一个黄色紫罗兰花圃。
即使到那时,一切还原本都会好的,可是丹尼最后退缩了,不敢像个男子汉那样与猪面对面。他让猪逃过去,接下来,随着一声尖叫“那儿!”,猪冲进了一个落地窗里。追捕者并没停步,根本没有时间去讲究小礼仪。很快,猪就成了俘虏。爱丽斯和奥斯瓦尔德在桌子下面用胳膊搂住那猪,桌上原本放着茶杯,现在却是一片狼籍。在捕猎者和和他们的猎物周围,站了惊呆了的人——他们是为穷人做衣服的一个教区协会的会员,那只猪把我们领到了他们中间。我们把猎物赶得躲到他们的桌子下面时,他们正在读教会公报之类的东西。甚至在猪跨进门内时,我还听到什么“黑人兄弟们已准备丰收”之类的话。女士们都在给穷苦的黑人缝法兰绒衣服,而助理牧师为她们朗读。你认为他们是因为看到猪和我们才尖叫?你说对了。
总之,我不能说那个教会的人表现很糟糕。奥斯瓦尔德解释说这全是那只猪惹的祸,并相当得体地请求原谅女士们所受的惊吓。爱丽斯表达了我们有多抱歉,但真的这次不是我们的错。那个助理牧师看起来有些讨厌,但由于有女士们在场,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解释完后,我们说:“我们可以走了吗?”助理牧师说:“越快越好。”但房子的女主人问了我们的姓名和住址,说她会写封信给我们的老爸。(她这样做了,我们也听说了。)他们没有做任何事情来惩罚我们,奥斯瓦尔德一度认为那牧师会主张惩罚我们的。他们让我们走了。
于是我们走了,但走之前还讨了一根绳子,好去牵猪。
“万一它又跑回到你们的漂亮房间里,”爱丽斯说。“那就会是个大大的遗憾了,不是吗?”
一个穿着浆过的围裙的小姑娘被派去找绳子。当猪同意让我们把绳子系在脖子上后,我们马上就走了。客厅里的那一幕时间并不长。猪慢悠悠地走着。
“像弯弯曲曲的小溪。”丹尼说。就在大门旁边,灌木沙沙响着分开了,那个小姑娘走了出来,围裙里装满了蛋糕。
“喂,”她说。“跑了这么远的路,你们一定饿了。我想,你们吃了这么多苦头后,他们或许应该给你们一些茶点的。”我们得体地感谢了她,接受了蛋糕。
“我希望我能在马戏团表演,”她说。“给我讲讲。”
我们边吃蛋糕,边我们讲给她听。我们吃完后,她说也许听听比亲自去做好,特别是山羊和迪克的那部分。
“不过我真的希望婶婶给了你们茶喝,”她说。
我们告诉她不要太苛责她的婶婶,因为你必须替大人着想。分手时,她说她永远也不会忘掉我们,奥斯瓦尔德把他口袋上的钮扣钩和组合螺丝刀作为礼物送给了她。
迪克对付那山羊(这是真的,不是开玩笑)是那天唯一写进了《善行录》里面的事,是在我们去追猪的时候他自己写进去的。
爱丽斯和我抓到猪的经过从未被写进去。我们不屑于把自己的好行为写进去,但我想迪克在我们不在的时候觉得无聊,而且你必须可怜那些感到无聊的人,而不是责备他们。
我不会去费力气告诉你们我们是怎么把猪弄回家的,或者是驴是怎么被抓住的(那跟猪相比没有什么乐趣)。至于人们对有学问黑猪的勇敢追捕者们都说了什么和做了什么,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我已经把一切有意思的部分告诉了你们。别再想知道其它的。它最好被掩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