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说,一面把手伸到了奥斯瓦尔德的上衣口袋里,紧接着,她就像拼命地在裙子上擦着自己的手,发出和那婴儿几乎一样响亮的尖叫。随后她开始又哭又笑。这就叫歇斯底里。
奥斯瓦尔德很抱歉,但也感到恼火。他忘了口袋里装满了粉虫,那是磨坊主出于好意给他的。而且,不管怎样,多拉也应该知道一个男人总是把刀子放到裤子口袋里,而不是上衣口袋里。
爱丽斯和戴西奔向多拉。她扑倒在角落里的麻袋堆上。那个有爵位的婴儿将自己的尖叫声停下片刻,去听听多拉的尖叫声,但几乎马上就又开始了。
“噢,去弄些水来!”爱丽斯说。“戴西,快!”
白老鼠一贯温顺和听话,他把婴儿塞到距离最近的人怀里,这个人不得不接着,不然它就会掉到地上。这最近的人就是奥斯瓦尔德,他试图把它递给别人,但他们都不接。诺埃尔会接的,但此刻他忙着安抚多拉,请求她不要哭。于是我们的英雄(这是我或许会给他的称呼)发现自己成了一个狂怒的小家伙的屈辱的育婴女佣。
他不敢把它放下,担心它在狂怒之下会在硬地上把自己的脑浆撞出来,而他一点儿也不希望成为它自残的罪魁祸首,不论自己是多么无辜。于是,他抱着它卖力地走来走去,不停地轻拍着它的背,而其他人在照顾多拉,她不久就停止了叫喊。
奥斯瓦尔德突然发现这出身名门的婴儿也停止了叫喊。他看着它,简直无法相信他那忠诚的眼睛里看到的喜讯。他大气也不敢出,迅速返回牧羊小屋。
其他人转向他,对粉虫和多拉的事充满了指责,但他一点儿也不生气地回答说。
“闭嘴,”他威严地小声命令。“你们看不见他睡着了吗?”
他们筋疲力尽,好像都参加了一个漫长的体育运动会的所有项目,年轻的巴斯特布尔们及朋友拖着疲惫的四肢穿过田地回家。奥斯瓦尔德被迫继续抱着有爵位的婴儿,担心一换手它就会醒,然后又开始哭喊。多拉的法兰绒衬裙终于脱下来了,我不想去询问是怎么弄下来的,现在就盖在婴儿上面。其他人尽量围着奥斯瓦尔德,希望万一撞到帕蒂格鲁太太话好进行掩护。但没遇到任何阻碍,奥斯瓦尔德把“秘密”抱到了楼上他的卧室里。帕蒂格鲁太太不大到那儿去,因为楼梯太多了。
奥斯瓦尔德屏住呼吸,小心谨慎地把它放到自己**。它叹了口气,但没醒。于是我们就轮流坐在旁边,保证不要让它站起来然后扑到床外面去,而如果碰上它哪次狂怒发作,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发生的为妙。
我们预料阿尔伯特的叔叔随时都会回来。
终于,我们听到了门响,但他没有进来,于是我们望出去,看到他正在和一个看上去心烦意乱的男人在讲话,那男人骑着一匹花斑马,是磨坊主马之一。
我们心里涌出一丝疑惑。我们不记得在磨坊主家里做了什么错事。可你也绝对说不准。他派个人骑着马到这儿来非常奇怪。但我们又看了一会儿后,就不感到担心了,而是感到了好奇。因为我们看到这个心烦意乱的人是个绅士。
过了一会儿,他策马离开了,阿尔伯特的叔叔走了进来。有一个代表团在门边迎接他——所有的男孩子加上多拉,因为婴儿是她的主意。
“我们捡到了一样东西,”多拉说,“我们想知道是不是可以留下它。”
我们其余的人一声不吭。在听到它嚎哭了那么凶那么久之后,我们并不是非常渴望把它留下。即使诺埃尔也说他想不到一个婴儿能够哭成那样。多拉说它只是因为困了才哭的,但我们一想,那它会每天肯定要困一次了,如果不是次数更多的话。
“是什么呢?”阿尔伯特的叔叔说。“让我们看看这个宝藏。是只野兽吗?”
“来看看吧,”多拉说,我们把他领到了我们的房间。
爱丽斯带着天真的自豪揭开了粉红的法兰绒衬裙,露出了睡着的胖乎乎粉嘟嘟的年青继承人。
“一个婴儿!”阿尔伯特的叔叔说。“那个婴儿!噢,见鬼!”
那是他用来表示并不伴有愤怒的绝望情绪的方式。
“你们从哪儿……不过这无关紧要。我们稍后再讨论这个。”
他冲出了房间,很快,我们就看见他骑上自行车,急驰而去。
不一会儿,他就和那个心烦意乱的骑马人一道回来了。
它是他的婴儿,根本没有爵位。那个骑马者和他的妻子是磨坊里的投宿者。照顾婴儿的女佣是村子里的一个姑娘。
她说她离开了婴儿五分钟,是去跟她在红房子当园丁的情人说话。但我们知道她离开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两个小时。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像这心烦意乱的骑马人那么高兴的。
当他问道我们的时候,我们说原以为这婴儿是吉普赛人的猎物,心烦意乱的骑马人站着抱着婴儿,对我们千恩万谢的。
但当他走后,我们接受了一段简短的训话,要我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但多拉仍然认为她是正确的。至于奥斯瓦尔德和其他人中的大多数,都同意他们宁愿一辈子为自己的事忙活也不会再花一个小时去照顾婴儿。
要是你从没有见过因困意而狂躁不安的婴儿,你就无法想象它的尖叫声是什么样子的。
要是你经历过此类情景,你就会明白我们对没有婴儿可收养这件事是如何完全能够经受得住的。奥斯瓦尔德坚持把整件事写进《善行录》中。当然,要是不提多拉慷慨收养那个被遗弃的婴儿,他的那一部分就不能写进去,而且奥斯瓦尔德过去不能,现在也不能忘掉他是那个真正让婴儿睡着了的人。
不过,心烦意乱的的骑马人夫妇必须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啊,特别是现在他们解雇了那个女佣。
要是奥斯瓦尔德结婚的话(我想他总有一天要结婚的),他会为每个婴儿安排十个女佣。八个不够。我们知道的,因为我们试过,我们全部八个人都满足了不了那个被弃婴儿的需要,而闹了半天他并不是那么出身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