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瓦尔德让丹尼拿着它,是因为丹尼有牙痛,枪是个安慰,尽管它并不能真的消除牙痛。他的牙痛越来越厉害,阿尔伯特的叔叔看了看,说牙很松动,丹尼承认他曾用那牙使劲去咬过桃核。这就说明了一切。他涂了木馏油和樟脑油,很早就上床了,牙包在一块红法兰绒里。
奥斯瓦尔德知道在别人生病的时候应当表现得非常友爱。第二天早上,他克制住自己不要用扔枕头(这是他常干的)的方法叫醒病人。他起来去摇晃那病人,但鸟儿已经飞走,窝也凉了。枪也不在窝里,但奥斯瓦尔德后来发现它在梳妆台的镜子下面。他刚刚叫醒了其他人(用一把毛刷,因为他们的牙齿没有任何问题),这时他听到车轮声,向外看去,只见丹尼和阿尔伯特的叔叔坐在农场的红轮子大马车离开了家门。
我们赶快穿上衣服,好下楼去揭开谜底。我们找到一张阿尔伯特的叔叔的条子。是写给多拉的,说:
“丹尼的牙痛把他在凌晨时候闹醒了。直说了吧,他要到医生那儿把它拔出来。午饭时回来。”
多拉说:“丹尼去看牙了。”
“我想这有联系,”赫·沃说。“丹尼(Den)的缩写。”
我猜他是想逗乐,他真的很想逗乐。长大后他想当个小丑,其他人都笑了。
“我想,”迪克说,“他是不是为这个会得到一先令或半克郞。”
奥斯瓦尔德一直在抑郁的沉默中思索,现在他高兴起来,说道——
“当然!我都忘了这个。他会由于他的牙还有这趟乘车旅行而得到钱的。所以,他不在的时候我们去猎狐,这很公平。我刚才还想我们不得不推迟呢。”
其他人纷纷同意这并非不公平。
“要是他想的话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奥斯瓦尔德说。
我们知道人们通常穿着红外套骑着马猎狐,但我们不能。不过,赫·沃有一件旧的红色足球运动衫,那是阿尔伯特的叔叔在洛瑞塔时穿的。他很高兴。
“不过我真希望我们有号角,”他伤心地说。“我会喜欢吹号角的。”
“我们可以假装有号角,”多拉说。可他回答说:“我不想假装。我想吹些什么东西。”
“吹你的表吧,”迪克说。这是不友好的,因为我们都知道赫·沃的表坏了,你给它上弦后,它只是在里面发出“卡嗒卡嗒”的声音,但一点儿也不走。
我们并没为打猎远征而在打扮上多费心思,只是带了卷边三角帽和木板条做的剑。我们在赫·沃的胸前系了个张卡片,上面写着“莫特府的猎狐者”。我们还在所有狗的脖子上都系了红法兰绒布条,表示它们是猎狐犬。但这一点似乎并没有表示清楚,不知怎么回事,布条让它们看上去不是猎狐犬,而是它们的本来面目,除了把它们的咽喉勒得生疼以外。
奥斯瓦尔德偷偷把手枪和几发子弹放到口袋里。他当然知道狐狸不是枪杀的。但就像他所说的,“谁知道我们是不是会遇到狗熊或是鳄鱼呢。”
我们高高兴兴地出发了。穿过果园和两块玉米地,沿着另一块田地的边缘,穿过一两天前我们恰巧弄开的一个缺口,来到了树林里,一路上玩儿着“跟着领路人[29]”游戏。
森林十分安静,满眼绿色,狗儿们很快乐,忙得不得了。皮切尔有一次惊起只兔子。我们说:“嗨,快追!”马上开始了追击。但兔子逃走藏了起来,就是皮切尔也找不到,于是我们继续前进。但我们没看见狐狸。最后我们把迪克当成狐狸,在绿色的骑马道上追赶着他。森林里一条宽得能走路的小径被唤作骑马道,即便是人们只能在上面行走。
我们只有三条猎犬——夫人,皮切尔和玛莎。因此,我们也加入到快乐的狗群中,竭力让自己像猎犬一样。在紧追不舍之中,我们围着一个角落狂吠,然后突然停住,因为这时看见我们的狐狸已不再匆忙地逃窜。这狐狸正弯腰俯在小径旁边的什么红色东西上,他说:“喂,看这儿!”用那种让我们全身振奋的语气。
我们的狐狸——现在我们一定得叫他迪克,以免弄乱叙述—指着狗们正在嗅的红色东西。
“它可真的是狐狸,”他说。的确如此,至少它是真的,只是完全断了气。奥斯瓦尔德拎起它来,它的脑袋在流血,显然被射穿了脑袋,马上就断气了。奥斯瓦尔德把这个告诉女孩子们,她们一看见这只可怜的动物就开始哭。我并没说他自己一点儿也不感到难过。
狐狸已经是冰冷了,但它的皮毛非常漂亮,尾巴和小蹄子也是如此。迪克拽紧了拴狗的皮带,它们太感兴趣了,我们认为最好拉紧一点儿。
“想到它再也不能从那小眼睛里看东西了,就让人害怕,”多拉说,擤了擤鼻子。
“再也不能在树林里乱跑了,把你的手帕借我使使,多拉。”爱丽斯说。
“绝不能被捕猎,绝不能钻到鸡窝里,或是落到陷阱里,或任何令人兴奋的东西里头,可怜的小东西,”迪克说。
女孩子们开始捡绿色的栗子树叶子,好把可怜的狐狸的致命伤口盖住,诺埃尔开始来回走,做着鬼脸,他在作诗时总是这样。他这两样事情一定要一起做。令人安慰的是,他两样都做得挺好。
“我们现在怎么办?”赫·沃说;“猎人应当割下它的尾巴来,我完全肯定。只是,我那把刀的刀片有缺口了,另一个刀片从来就不好用。”
女孩子们推了赫·沃一把,甚至连奥斯瓦尔德都说“闭嘴”。不知怎地,我们觉得那天再也不想玩猎狐游戏了。当伤口被盖起来后,狐狸一点儿也不像死了。
“噢,我希望这不是真的!”爱丽斯说。
戴西一直在哭,此时她说:“我想请求上帝让这不是真的。”
但多拉亲吻了她,告诉她那没用,只是她可以祷告上帝照顾好狐狸的那些可怜的小宝宝,要是它有的话,而我相信她从那以后就一直在祷告。
“要是我们能醒来发现这是个可怕的梦就好了,”爱丽斯说。
我们带着狗出发其实就是去猎狐的,而现在却这么在乎,这似乎很愚蠢,可这是事实。狐狸的四肢看上去衰弱无力。身子一侧有块污迹,我知道要是它活着那块污迹就不会在那儿,它会自己洗干净的。
这时诺尔尔说:“这首诗是这样的”:
这儿躺着被杀死的可怜的列那[30],
他再也不能重燃生命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