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喘着气。
“千万别上去,”她喊道。
尤吉斯心急如焚又惊慌失措。“怎么回事?”他喊道。“怎么了?”
玛丽娅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他听见阁楼上面奥娜的呜咽和呻吟声,于是他挣开玛丽娅的手,也不等她回答他就要往上爬。“不要,不要,”她急忙喊。“尤吉斯!千万别上去!是……是孩子!”
“孩子?”他迷惑不解。“安东纳斯?”
玛丽娅压低了声音:“要出生的孩子!”
尤吉斯的身子一下子瘫软下来,靠在梯子上。他盯着她看就像看见了鬼。“要生了!”他喘着粗气。“可是还不到时候啊!”他发疯了似地补充道。
玛丽娅点点头。“我知道,”她说。“可是就要生了。”
奥娜的尖叫声又一次传来,那叫声就像一只重重的拳头砸在他的脸上,砸得他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吓得他面无血色。奥娜的叫声渐渐弱下来,变成哀号——继而他又听到她在呜咽,“天啊……让我死吧,让我死吧!”玛丽娅向他挥舞着胳膊,喊道:“快出去!走开!”
她把他拽到厨房,差不多是抱着,因为他已经完全瘫倒了。他的精神支柱似乎轰然倒塌——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彻底击倒。他瘫坐在一把椅子上,浑身抖动得像寒风中的一片树叶。玛丽娅仍在抱着他,女人们惊恐地看着他,沉默无语,惊慌失措。
奥娜又叫了起来。那声音是那么清晰,他摇晃着站起身。“这样多久了?”他喘着气。
“没多久,”玛丽娅答道。这时,艾尼尔给玛丽娅使了一个眼色。于是,她急忙对尤吉斯说:“你出去,尤吉斯。你帮不了忙……出去,一会儿再回来。没事儿……没……”
“谁在陪她?”尤吉斯急切地问。看见玛丽娅在犹豫,他又喊道,“谁在陪她?”
“她……她没事,”她答道。“伊莎贝塔在陪她呢。”
“为什么不是医生!”他喘着气。“得有一个懂接生的人啊!”
他抓着玛丽娅的胳膊。她浑身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我们没有钱。”尤吉斯脸上的神色让她害怕,于是她又高声喊道:“没事,尤吉斯!你不懂……出去……出去!你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尤吉斯又听到了奥娜的叫声。他快要急疯了。他哪里经历过这种事,这太可怕了——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头。小安东纳斯出生的时候,他在上工,整个过程他全然不知,直到孩子生下来。此时,他吓得难以自持。那几个吓得惊慌失措的女人很显然已经无计可施了。她们一个个地来劝慰他,说生产是否顺利是女人的造化。最后,她们把他赶到了外面的大雨中。他在雨中疯了似地跑来跑去,光着脑袋。在大街上,奥娜的叫声仍然依稀传来。开始,他想跑得远一点躲开这可怕的叫声,可是旋即他又不由自主地跑回来。就这样,在外面跑了大约一刻钟之后,他又冲上台阶。她们怕他把门砸开,就又打开了门,放他进来。
女人们已经不再劝服他了。她们不能对他说一切顺利——她们怎么能知道,他叫喊着——怎么会呢,她都要死了,她就要被撕成碎片了!听——听她的叫喊声!太凄惨了——不能就这样等死——一定要找人救命!她们想过请医生吗?她们可以过后再付给他钱……她们可以保证……
“我们无法保证,尤吉斯,”玛丽娅反驳道。“我们没有钱……我们连命都活不了。”
“可是我能干活儿啊,”尤吉斯叫喊道。“我能挣钱!”
“是,”她回答。“但是我们以为你还在监狱里。我们怎么能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不给钱医生能来吗?”
玛丽娅接着讲到,她本想去找接生婆,可是她们张口就要十块,十五,甚至二十块钱,而且要现款。“我只有两毛五分钱,”她说。“我把钱都花光了——还有银行里的存款。我还欠着医生的钱呢。因为没有钱给他,他已经不再来了,他认为我故意不给他钱。另外,我们还欠着艾尼尔两个星期的房租呢!她也要饿死了,而且时刻担心被房主给赶出去。我们一直在借着、讨着活命,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孩子们呢?”尤吉斯喊道。
“孩子们已经有三天没回家了,天这么冷。他们不可能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奥娜突然临产了,比我们预想的提前了两个月。”
尤吉斯站在那儿,手撑在桌子上,垂着头,胳膊在颤抖——看上去他就要垮掉了。突然,艾尼尔站起身,蹒跚着朝尤吉斯走来,手在裙兜里摸索着。她掏出一块破布,布角上拴着什么东西。
“给,尤吉斯!”她说,“我这儿还有些钱。看啊!看啊!”
她打开破布包,从里边数出三毛四分钱。“快去吧,”她说,“你去找个什么人来。其他人看看能不能帮他一把——借给他点儿钱,他总有一天会还你们的。即使找不到人,一想到自己已经尽力了,过后他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等他回来的时候,也许一切已经结束了。”
于是,其他的几个女人也都纷纷解囊相助,倾其所有。多数人只有几分钱,不过她们全都给了尤吉斯。奥尔休斯基太太差不多拿出了五毛钱——她住在艾尼尔的隔壁,丈夫是一个熟练的宰牛工,不过也是个酒鬼。这样,众人共凑了一块两毛五分钱。尤吉斯把这些钱揣在兜里,然后用手紧紧攥住,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