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没有,”白骑士说,“不过我已经有一个办法,让头发不会垂落。”
“我愿意听听,非常愿意。”
“首先你要拿来一根笔直的小棍子,”白骑士说,“然后设法把你的头发攀上小棍子,就像一株果树似的。头发之所以会垂落开来,正是因为它往下悬挂——事物从来都不往上掉的,你知道。这是我自己发明的办法。要是你喜欢,不妨试试看。”
爱丽丝心想,这听起来可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办法,有几分钟工夫,她不言不语地往前走,对于那个想法迷惑不解。时不时地,她停住脚步,扶一扶那个可怜的白骑士。他肯定不是一个好骑手。
那匹马每一次止步不前的时候(它频频止步不前),白骑士总是往前掉下来;每一次重新继续开步走的时候(它通常是相当突然地开步走),白骑士总是往后掉下来。在其他状态之下,他倒是维持得相当不错,除了他有一个习惯,要时不时地从两边掉下来。因为一般来说,他老是在爱丽丝行走的那一边掉下来。爱丽丝不久就发现,最好的办法是行走的时候,不要太靠近那匹马。
“我想你骑马没有经过很多练习吧!”她大着胆子说,这时白骑士第五次摔下来,她扶他上马。
白骑士露出非常惊讶的样子,对这个说法感到有一点受辱。“是什么使你说这句话的?”他问道,一面爬回马鞍上,一只手还揪着爱丽丝的头发不放,以免自己在另一边往下摔。
“因为人们有了很多练习以后,他们不会那么频繁地掉下来。”
“我有过大量的练习,”白骑士非常严肃地说,“大量的练习!”
爱丽丝想不出比“真的吗?”更好的话来说了。不过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尽可能亲切诚恳。此后,他们静静地继续走了一小段路,白骑士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爱丽丝则焦急地守望着他下一次的摔跌。
“骑马的伟大艺术,”白骑士忽然之间开始大声说,一面说,一面挥动着右臂,“在于保持——”说到这儿,就像他突然开始一样,句子突然中断了,白骑士头顶朝下,重重地摔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摔在爱丽丝正在行走的那条小路上。这一次,爱丽丝可吓坏了,她把他搀扶起来的时候,用不胜焦虑的声音说:“我希望骨头没有摔断吧?”
“不值一提,”白骑士说,仿佛他不在乎摔断那么两三根骨头,“骑马的伟大艺术,正如我刚才要说的,是——在于恰当地保持你的平衡。你知道,就像这样——”他放掉缰绳,伸开双臂,演示给爱丽丝看他所说的意思,可是这一次他摔得仰面朝天,直挺挺地躺在那儿,正好在马蹄下面。
“大量的练习!”他继续重复着说——这时候爱丽丝一直在扶他重新站起来,“大量的练习!”
“真是太可笑了!”爱丽丝喊起来,这一次她完全失去了耐心,“你应该骑一匹带轮子的木马,这才是你应该骑的!”
“那种东西走起来平稳吗?”白骑士用深感兴趣的口吻问道,同时用双臂紧紧搂着马脖子,刚好来得及使自己免于再次摔下来。
“比一匹活马可是要平稳得多啦!”爱丽丝说,尽管她竭尽全力忍住,也无法避免发出一下小小的尖声大笑。
“我要弄一匹,”白骑士自思自量地说,“一匹或者两匹——好几匹。”
这以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白骑士又继续说起话来:“我是一个发明新事物的高手。嗯,我敢说你已经注意到了,上一次你搀扶我立起来的时候,我那副样子是沉入深思之中的表情,是吧?”
“你那时候有点儿沉闷。”爱丽丝说。
“嗯,当时我正在设计一项越过木栅门的新方法——你愿意听听吗?”
“的确非常愿意。”爱丽丝彬彬有礼地说。
“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想起来的,”白骑士说,“你瞧,我对自己说:‘唯一的困难在于双脚,而头部则已经够高了。’于是,我首先把自己的头搁在木栅门的顶端——这时头够高了——然后我头朝下竖起来——这时双脚就够高了,你瞧——然后我就越过了木栅门,你瞧。”
“是的,你那样做了以后,我料想你会越过木栅门的,”爱丽丝思考着说,“不过,你不认为那样做会有相当大的难度吗?”
“我还没有试过,”白骑士阴沉地说,“所以我无法确切地知道——不过我想那样做会有一点儿难度。”
对于这一想法,他露出那么恼怒的样子,使得爱丽丝急忙改变了话题。“你这顶头盔是多么奇怪呀!”她喜形于色地说,“这也是你的发明吗?”
白骑士骄傲地朝下对挂在马鞍上的头盔望了一眼。“不错,”他说,“不过我曾经发明过一顶比这个更好的——像一块塔糖[134]。在我经常戴那顶头盔的时候,假如我摔下马来,头盔总是笔直地着地。你瞧,这样一来我摔下来就非常小意思了——不过,毫无疑问,的确有跌进头盔里去的危险。有一次我碰上了这种情况——最糟糕的是,我还没能从头盔里挣脱出来,另一个白骑士就来把它戴到头上了。他认为那是他本人的头盔。”
白骑士对于此事流露出那么阴沉沉的样子,以致爱丽丝不敢笑出声来。“我怕你一定伤着他了吧,”她声音颤抖着说,“你是压在他头顶上的呀。”
“当然啦,我不得不踢他,”白骑士非常严肃地说,“于是他再把头盔脱下来——可是费了几小时才把我拉出头盔来。我当时是快[135]得——像闪电一样,你知道。”
“不过那个和快是两码事。”爱丽丝反驳说。
白骑士摇摇头,“我肯定地对你说,在我看来所有的快呀紧呀都一样!”他说,说的时候,双手有些激动地抬起来,立刻便从马鞍上滚下来了,一个倒栽葱跌进深水沟里。
爱丽丝跑到水沟边上寻找他。她对于这次摔跤很是吃惊,因为白骑士一路骑来,有一段时间非常顺当,她生怕这一次他真的是受伤了。然而,虽然爱丽丝除了看见他的一双脚底以外,什么也看不见,她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因为听见他正在用他平常的声调说着话哪。“一切快呀紧呀的,”他重复说,“可是他那么粗心大意,把别人的头盔戴在头上——而且头盔里还有一个人呢。”
“你头朝下的时候,怎么能够继续不慌不忙地说话呀?”爱丽丝问,一面抓着他的双脚,把他拽出来,放在水沟边上,躺成一堆。
白骑士对于这个问题倒是惊讶不已。“我的身躯在哪儿又有什么关系?”他说,“我的头脑还是一样在继续工作啊。事实上,我越是头朝下,我越是不停地发明新东西。”
“现在,在我发明过的所有东西之中最最聪明的一种,”他停了一停继续说,“就是在该上一道肉食的时候发明一种新的布丁。”
“能及时蒸好作为下一道菜吗?”爱丽丝问道,“嗯,的确,那真曾经是快手干的活儿啊!”
“嗯,那不是下一道菜,”白骑士思索着用慢条斯理的声调说,“不是的,当然不是下一道啊。”
“那么,那一定是下一天了。我料想你不会在一次宴会中上两道布丁吧?”
“嗯,那不是下一天,”白骑士像先前那样重复说,“不是下一天。”他继续说,头垂了下来,声音变得越来越低,“事实上,我不相信那种布丁曾经蒸过!事实上,我不相信那种布丁将来会蒸!然而,那曾经是发明出来的非常聪明的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