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打算进来,”白王后继续说,“因为他正在寻找一头河马。可是,那天早上,屋子里碰巧没有这种东西。”
“平常有这种东西吗?”爱丽丝用惊讶的声调问道。
“嗯,只在每逢一组星期四的时候有。”王后说。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爱丽丝说,“他要惩罚鱼儿,因为——”
这时候,白王后又开口说话了。“那场雷雨是如此猛烈,你想不到!(‘她永远都想不到,你知道。’红王后说。)屋顶被掀掉了一部分,非常厉害的雷掉了进来——巨大的火球在房间里直打滚——把桌子、家具都打翻了——弄得我好害怕呀,连我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呀!”
爱丽丝心中琢磨着:“在一场灾难之中,我可绝不会试图去记起自己的名字!这有什么用啊?”不过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为的是怕伤害这位可怜的王后的感情。
“陛下请务必原谅她,”红王后对爱丽丝说,同时握住白王后的一只手,轻轻抚摩着,“她用意很好,但是一般来说,总是禁不住要说一些傻话。”
白王后怯生生地望着爱丽丝,后者觉得自己应该说一些好心的话,可是此刻确实一句也想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真正受到很好的教养,”红王后继续说,“不过她的脾气这么好真叫人吃惊!你拍拍她的头,瞧她多么会讨人喜欢!”然而做这种事情是超过爱丽丝胆量的限度了。
“做一件小小的好事——把她的头发放在纸张里[144]——就会对她产生奇妙的作用——”
白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把头倚在爱丽丝的肩膀上。“我是多么困啊!”她唉声叹气。
“她疲倦了,可怜的人儿呀!”红王后说道,“撸平她的头发吧——把你的睡帽借给她——为她唱一首镇定精神的催眠曲吧。”
“我没有把睡帽带在身边,”爱丽丝试着服从第一项指令的时候,说道,“而且我什么镇定精神的催眠曲都不会唱。”
“那么,我必须亲自干这件事儿喽!”红王后说着就张口唱起来:
乖女士,要睡觉,睡在爱丽丝的怀抱!
到筵席准备好,咱们小睡一会儿。
筵席过后咱们去舞会乐逍遥——
红王后,白王后,爱丽丝,以及大伙儿——
“现在你知道歌词了吧?”她接着说,同时把头靠在爱丽丝的另一只肩膀上,“就把它从头到尾唱一遍给我听。我也昏昏欲睡了。”只一会儿工夫两个王后都已酣然入睡,鼾声大作。
“我该怎么办呀!”爱丽丝大叫道。她十分无奈地四处张望,这时,起先是一个圆头颅从她的肩膀上滚下来,然后是另一个,都像重重的肉块掉在她的裙兜上。“我想这样的事情过去从来也没有发生过,竟然一个人不得不同时照看两个睡着的女王!没有,在全部英格兰历史中都没有——也不可能有,你知道,因为从来都未曾有过同时存在不止一个王后的事。喂,醒醒啊,你们两个沉重的东西!”她用不耐烦的声调继续说。可是没有回应,却只听到轻微的呼噜声。
这呼噜声一分钟比一分钟清晰可闻,听着越来越像一个曲调,最后她甚至能够分辨出词汇来。她听得那么入神,以至于那两颗大头颅忽然之间从她的裙兜里消失不见的时候,她都不觉得。
这时她正站在一个拱形的门口,拱门上有“爱丽丝王后”几个大字,在拱门的两边各有一个门铃拉手。其中一个标着“客人们的门铃”,另一个标着“仆人们的门铃”。
“我要一直等到那首歌唱完,”爱丽丝这样想,“然后我要拉——拉——我应该拉哪一个门铃呢?”她接着想下去,被那两个名称弄得一点主意都没有,“我不是一个客人,也不是一个仆人。这里应该有一个门铃标出‘王后’的字样,你知道——”
正在这时候,门打开了一道缝,一个长着长喙的生物探出头来,张望一会儿,说道:“直到下下个星期,不许入内!”便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爱丽丝又敲门,又拉门铃,侍弄了好一阵子,却毫无用处。不过最后,一只坐在树下的非常老迈的青蛙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向她走过来。他穿着鲜黄色的衣服,足蹬一双硕大的短筒靴。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青蛙用低沉沙哑的声音悄悄问道。
爱丽丝回过头来,心中憋着气,打算找任何人的岔子。“专门应门的那个仆人到哪里去啦?”她愤怒地说。
“哪一扇门?”青蛙问道。
对于他这种慢条斯理、拖泥带水的说话腔调,爱丽丝气恼得几乎要跺脚:“这扇门,当然啦!”
青蛙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对那扇门瞅了一分钟,然后走近那扇门,用大拇指在门上擦擦,仿佛要试试油漆会不会擦掉。然后,他瞧着爱丽丝。
“回答这扇门吗?[145]”他问道,“那么它问了什么话呢?”他的声音那么沙哑,爱丽丝简直听不见他的话。
“我听不懂你的话。”她说。
“我说的是英语,不是吗?”青蛙继续说,“要不然你是个聋子吗?我是说它问了你什么话?”
“什么也没有问!”爱丽丝不耐烦地说,“我刚才在敲门呀!”
“千万别敲——千万别敲——”青蛙口齿不清地说,“它要生气的,你知道。”于是他走上前来,抬起一只大脚对那扇门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