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招惹它,”他气喘吁吁地说着,踉踉跄跄地向他那棵树走回去,“它也就不来招惹你,你知道。”
这时候,那扇门被猛然打开了,只听见一个尖锐的嗓音在唱着——
这是爱丽丝对镜中世界宣布旨意:
“我头上戴了王冠,权杖握在手里。
通告镜中世界子民们,不论干什么的,
都来与红王后、白王后和本人欢宴在一起!”
接下来千百个声音加入了合唱——
于是把酒杯一个个斟满酒,尽量快,
把纽扣和麦麸在宴会餐桌上全撒开。
咖啡里浸猫儿,茶水里浸老鼠也不赖——
三十乘三次欢迎爱丽丝王后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闹嚷嚷的、嘈杂的欢呼声,爱丽丝心中想道:“三十乘三等于九十。我怀疑会不会有任何人在计数?”一会儿之后,又安静了下来,跟刚才一样的尖锐的嗓音唱起了另一段诗歌——
“哦,镜中的生物们,”爱丽丝说,“靠拢点!
觐见我,是荣幸;听我言,是我的恩典。
至高的恩典则是赐茶点赏饭菜,
你们和红王后、白王后及本人在一块儿!”
于是又响起了合唱——
请把酒杯斟满糖浆和墨水,
或其他任何东西只要是够味。
沙粒与苹果汁,羊毛与葡萄酒相兑,
九十乘九次欢迎爱丽丝王后就位!
“九十乘九次啊!”爱丽丝绝望地重复说,“哦,这可绝对不行!我还是立刻就走进去为好——”她就走进去了,可是她一出现,屋子里却是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爱丽丝在巨大的大厅里一路走去的时候,神情紧张地沿着餐桌望去,只见来的宾客大约有五十位,形形色色:有些是走兽,有些是飞禽,它们中间甚至还有几株花卉。“我很高兴它们没等邀请就来了,”她心中这样想,“我本来怎么也弄不清楚应该邀请哪些客人才对!”
在餐桌的前端放着三把椅子,红王后和白王后已经各占一座,中间那张椅子还空着,爱丽丝便坐了下来,她对沉寂的场面觉得不舒服,很希望有谁开口说话。
红王后终于开始说了。“你错过了汤和鱼两道菜了,”她说,“上大块肉!”侍者们便把一只羊腿端到爱丽丝面前,爱丽丝眼瞧着羊腿发窘,因为她过去从来都不自己动手切大块肉。
“你似乎有点儿胆怯,让我来把你介绍给这只羊腿吧,”红王后说,“这位是爱丽丝——这位是羊腿。这位是羊腿——这位是爱丽丝。”羊腿竟然在碟子上站了起来,对爱丽丝微微鞠一躬!爱丽丝回了礼,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受到惊吓,还是感到有趣。
“我能给你们一片肉吗?”爱丽丝说,拿起了刀和叉子,眼睛瞧瞧这位王后,又瞧瞧那位王后。
“当然不可以,”红王后非常坚决地说,“把任何被你介绍过的人切开是不合礼节的。把大块肉撤下去!”侍者们便把大块肉端走,换上了一块大葡萄干布丁。
“请不要把我介绍给布丁,”爱丽丝急急忙忙地说,“否则我晚餐什么也吃不到了。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吗?”
可是红王后一脸阴沉,咆哮着说:“这位是布丁——这位是爱丽丝。这位是爱丽丝——这位是布丁。把布丁撤下去!”侍者们撤得那么快,使爱丽丝连回应其鞠躬礼都来不及。
然而,她看不出为什么只有红王后可以发号施令。因此,她作为尝试,也嚷开了:“侍者!把布丁端回来!”于是,就像变戏法似的,只一转眼工夫,布丁又出现了。那么大一块布丁呀,她不免感到有点儿害怕,正如她刚才面对那只羊腿似的。然而,她费了很大的劲压服了自己的胆怯,切下一块布丁,递给红王后。
“多么无礼呀!”布丁说道,“你这个家伙,要是我从你身上切下一块来,我真不知道你会觉得怎么样!”
布丁是用一种黏稠的、板油似的声音[146]说的,爱丽丝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却只能坐在那儿,目瞪口呆。
“说话呀,”红王后说道,“整个对话让布丁独自讲真是太滑稽了!”
“你们知道不知道,今天人家给我背诵了大量诗歌,”爱丽丝开始说,心中有点儿惊讶地发现,自己一张开口,大家就静寂无声,所有的眼睛都紧盯着她瞧,“非常奇怪的事情是,我觉得——每一首诗或多或少是关于鱼类的。你知道不知道,这儿一带的人为什么那么喜欢鱼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