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切尔卡西亚美女的故事
“我俩出生在切尔卡西亚的穷苦人家。姐姐叫苔兹拉,我叫黛莉。生活中,我俩除了有些姿色外,别无所倚。姐妹俩在为人助兴方面受过了良好的训练,什么东西就是一学就会,从小就能演奏各种乐器,而且还能歌善舞。另外,尽管到现在仍处逆境中,可我们一样活泼、快乐着。
“一天早上,为苏丹王寻找妻妾的官员一见到我俩,就被我们的外貌打动了。之前,我俩十分自得其乐,对呆在家里过日子也感到十分满足。我俩一直以为这种事迟早会发生,也只好认命了。可就在这时,我们偶然见到两个小伙子走进我们家门。年长一些的那个约莫二十岁,有着乌黑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另一个不可能超过十五岁,长得非常清秀,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个女孩身。
“他俩胆怯地敲了敲门,说由于迷了路,恳请我家父母给个容身之所。短暂的犹豫之后,父母同意了来者的请求,还把他俩请进了我们姐妹俩的房间。如果说我父母的心被他俩的外貌所打动,那我和姐姐的心也没法硬到哪儿去。这样一来,一想到原定于第二天就要启程进宫殿时,姐妹俩就痛苦难忍。
“夜幕降临时,我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那个年幼一点的陌生人坐在我的床边,觉得他握着我的手。
“可爱的黛莉,”他低声说道,“不必害怕,一个见到你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人。我是,”他继续说道,“德利凯特王子,是黑色大理岛国国王的儿子。我那同行的朋友是我国最富有的贵族之一,他所知道的各种秘密正是苏丹王想得到的。我俩之所以逃离了祖国,全因为父王执意要我娶个两眼不一般大小的美女为妻。
“一见这么快就征服了爱慕者,我的虚荣心因此得到了满足,同时也让这小伙子那表达感情的方式给迷住了。我把眼神慢慢地朝他移去,我对他的注目差不多让他疯狂了起来,接着朝前晕眩倒地。我没法走开,苔兹拉匆忙穿好衣服,跟王子提过的那个年轻贵族塞拉米斯跑来帮我。
“王子刚一苏醒过来,我们又开始哀叹起各自那倒霉的命,还有当天必须赶往康斯坦丁堡的旅行。不过,塞拉米斯保证会和王子一起跟在我俩的后面,并且想办法跟我们说上话,我们这才感到了一点安慰。然后,他们俩吻了吻我姐妹俩的手,从房子的一道侧门离开了。
“不一会,我们的父母进来告诉我们护卫已经到了。跟父母道别后,我们上了骆驼,坐进固定在了骆驼两边的一个箱子里。这些箱子很大,足能让我们舒服地睡在里面。由于箱子上半部分开有一个窗口,我们可以看到沿路经过的乡村风景。
“我们持续旅行了几天,不禁为会发生在自己头上的事深感忧伤和焦虑。一天,我正望着窗外,忽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同时看到一个穿着漂亮的女孩从骆驼另一侧的箱子里跳了出来。我一眼就认出是王子,我的心高兴得怦怦直跳。他说是塞拉米斯想出的这个主意:他让王子打扮成这样,而自己则扮成一个奴隶商贩,把这个美貌绝伦的少女作为礼物献给苏丹王。他还说服这骆驼队的主管官员让他租下这个空箱子,所以王子从自己的箱子爬进我们的箱子就十分简单了。
“这个巧妙的戏法让我姐妹俩十分着迷,不过我们惬意的谈话很快就被随从打断了,他们发现骆驼行走起来歪歪扭扭的,于是就过来检看在哪儿出了问题。幸好他们行动不太快,王子刚好有时间回到自己的箱子里,让骆驼又恢复了平衡,这样一来,他的计谋才没有露馅。
“尽管王子和他的朋友根本没打算要让我们进入苏丹王的宫殿,但他俩也不知道该怎样让我们逃走,逃走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快到康斯坦丁堡的那一天,我们终于从王子那儿得知,塞拉米斯在路上结识了一个圣洁的苦行僧,还跟他说过我俩是他的妹妹,不愿意眼看着我俩就要作为奴隶卖掉。这引起了苦行僧的极大兴趣,于是他当即答应,如果我们能逃过护卫的视线,他会给我们找个避难的地方。虽然风险很大,但这却是我们的唯一选择。
“那天夜里,整个骆驼队刚一入睡,在塞拉米斯的帮助下,我们就打开箱子的顶部悄悄地爬了出来。沿着我们来时的路,往回跑了一段,然后拐进了另一条路,最后来到那个苦行僧为我们准备好的避难处。在那儿,我们有吃有住,我无须说重获自由是多么的幸福。
“那个苦行僧很快也被我俩的美貌给俘虏了。逃出后的第二天,他建议我俩跟他去不远处的一个小旅馆,去那儿找两个犹太人。”这两个犹太人手上拥有非法弄来的珍贵护身符。“去试试看,”苦行僧说道,“想方设法得到宝物弄过来。”
“这家小旅馆虽然不在去康斯坦丁堡的直路上,但那里的饭菜很可口,因此商人们都喜欢去那儿。我们一到,发现至少已有六到八个人在那里等着吃茶点。他们礼貌地招呼了我们,然后一起坐下来吃饭。
“不一会儿,苦行僧描绘的那两个人走了进来。一接到他的暗示,我和姐姐各自让出一个空位给他俩。
“苦行僧碰巧说过‘她们的哥哥跳过舞’。当时,我们没在意这句话,不过后来倒想起来了,于是决定他们也应该去跳舞。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姐妹俩各自使出了看家本领,不久就让那两人屈从了我俩的意志。到那天结束,我俩就把护身符弄到了自己的手里,让他俩听凭命运的安排。王子和塞拉米斯越发爱上我们姐妹俩,还说我们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我们离开小旅馆时,太阳已经下山,我们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于是欣然同意王子的提议:立刻乘船去黑色大理岛国。可那都是个什么地儿啊!比煤玉还黑的岩石耸立在岸边,让整个国家笼罩在浓浓的黑色中。船上的水手都从未到去过那儿,因此差不多跟我们一样吓得不成样子,多亏塞拉米斯为我们充当领航,我们才得以安全抵岸。
“我们一离开像煤玉墙一样的海岸后,就来到了一个可爱的国度,跟任何地方比,那里的田野更加葱郁、溪流更加清澈、太阳更加明亮。人们围在一起,迎接深受爱戴的王子,不过他们告诉王子,父王仍在气头上,一因他拒不娶自己的表妹——奥金帕尔公主为妻,二是他私自逃离。因为他生命不保,于是人们纷纷恳请他别回首府去。这样一来,我尽管很想拜访心爱的王子的家,但还是恳求他听取明智的建议,和我们一起去塞拉米斯在大森林中的宫殿。
“对于在农舍里长大的我和姐姐来说,塞拉米斯的宫殿就像仙境一样。它用粉色大理石砌成,光洁度极好,周围的花朵和溪流印在上面,就像在镜子里一样。有一套房间是特意为我准备的,里面的黄色丝绸和银器与我的黑发相配。每天都为我们提供了新衣服,还有奴仆伺候着。哦!这种幸福为什么就不能持续下去呢!
“由于塞拉米斯嫉妒姐姐,这种平静的生活给打破了,因为他不能忍受姐姐对王子的友善,尽管他知道王子的心已属于我了。我们每天都经历着温和的责备和解释的场面,但是苔兹拉的眼泪每次都让塞拉米斯跪地乞求原谅。
“我们就这样过了几个月,突然有一天传来国王病危的消息。我请求王子立刻赶回宫中,既为了见见父王,又为在议员和贵族面前露上一面。然而,由于他对我的爱胜过对王冠的渴望,因此犹豫起来,好像能预知后来要发生的一切似的。最后,当着塞拉米斯的面,苔兹拉对王子非常严肃地讲了一番话。他于是决定回宫,同时答应在晚上之前回来。
夜晚到来,王子却没到来,苔兹拉促成了王子回去,因而表现出了种种焦虑情绪,这让塞拉米斯嫉妒心一时顿起。就我而言,痛苦的滋味,一言难尽。由于无法入眠,我起了床、沿着王子以前不知走过多少遍的那条路,漫步走进森林。突然,我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不一会儿,王子跃身下马,站在我的身边。“啊!我多么崇拜你啊!”他赞叹道,“塞拉米斯的爱不能和我的相比。”他刚说完这番话,我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噪音。不等转过身去,我俩的头就在自己面前不停地转动,也就在这时,塞拉米斯的声音吼叫了起来:
“虚伪的家伙,回答我,还有你这不忠的苔兹拉,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这样背叛我?”
“我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一气之下,竟把我误认为是我的姐姐。
“唉,”我的大脑微弱地回应道,“我不是苔兹拉,我是黛莉,你把我和你朋友的生活全搅乱了。”一听这话,塞拉米斯顿住了,思考了一会儿。
“不用怕,”他的话平和下来了一点儿,“我能让你俩完好如初。”他在我俩的舌头抹了一点魔粉,然后把我俩的头放回到各自的脖子上。转眼间,我俩的头与身体连接得没有任何疤痕,可是,由于塞拉米斯被气糊涂了,竟把我和王子的头放错了身子!
“这种奇怪交换后产生的怪异感觉,我无法向在座各位描述清楚。我俩本能地举起自己的手——他触摸到自己的头发,当然是女式打扮的,我取起了盖着我前额的头巾。不过,因为四周还是漆黑一团,我和王子谁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苔兹拉出现了,后面跟着一群抱着花的奴仆。借助他们火把的亮光,我们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事实上,我俩的第一感觉是,我们一定是交换过了衣服。
“现在,无论我们怎么讲,我俩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别人的。尽管我俩仍然爱着对方,但开始还是不由自主地对塞拉米斯有些恼怒。然而,由于王子对我一往情深,因此很快就庆幸自己得到这一改变。我的幸福是圆满的,”他说道:“美丽的黛莉,我的心一直都是你的,现在我又得到了你的头。”
“尽管王子努力朝好的方面去想,但塞拉米斯却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深感羞愧。‘我,我,’他支支吾吾地说,‘还有两只蜡笔,跟前面用过的那两只的魔力是一样的。让我再把你俩的头砍下,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这个提议听起来非常诱人,但有一点风险。经过一番商量,我俩决定还是不再把头换回去。‘如果你俩不接受我的帮助,’塞拉米斯继续说道,‘那就别责备我。不过,请接受这两只蜡笔,如果你俩一旦遇上第二次杀头,就按我所告诉的办法去使用,你俩的头就会回到原位,’说完,他把蜡笔交给了我俩,随后大家一起回到了城堡。
“然而,因这次不幸交换而引来的麻烦才刚刚开始。我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带着王子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我的女仆们只看到了我穿的连衣裙,当面就说我走错了走廊,还让几个男仆把我们领到王子殿下的住处。这已经够糟糕的了——因为当时还是夜里,我的奴仆开始给我脱衣服,我既惊讶又茫然,差点晕倒,不用说,王子的头在城堡的另一端也正遭受着同样的煎熬!
“到第二天一早——各位不难猜到,我俩几乎就没怎么睡觉——我俩已部分适应了各自那怪异的处境。照镜子时,王子已是棕色皮肤、黑头发,而我却是满头金色的卷发。过了第一天,宫中的每个人已经十分习惯这一变化,也就不再去想它了。
“这事过了几周,我们听说黑色大理岛国的国王死了。本来在我身上的王子的头充满了雄心壮志,渴望跨马直奔首府宣布自己是国王。但问题是:贵族们会认同这个带着女子身体的王子吗?事实上,我们接着还想道:哪个是王子,哪个是姑娘呢?
“最后,一番激烈争论之后,我的头获胜了,我俩一同出发了,不曾料到国王早已宣布奥金帕尔公主为自己的继承人。大部分议员和贵族公开声称,他们更拥护合法的继承人。由于他们无法确信王子是在他自己身上,还是在我身上,因此执意认定我俩是骗子,还给投进了大房。
“几天之后,随我俩之后来到首府的苔兹拉和塞拉米斯,过来告诉我俩说,新女王控告我们犯有顶级叛国罪,还亲自听审了对我俩的缺席审判。他们一直惶恐不安,不知该对我俩怎样量刑,不过非常幸运的是,对我俩做了斩首的判处。
“‘什么!’他惊呼道,‘我当然会用上这两只蜡笔,而且——’。接着,带我俩去大广场行刑的官员过来了——因为奥金帕尔决定此事不能再拖延。
“广场上挤满了不同年龄、阶层各异的人,中心位置搭起了一个平台,上面立着绞刑架,旁边站着黑色面罩遮住的行刑者。随着他的示意,我首先登上了平台,不一会而我的头就在他脚底下呼呼直转。姐姐和塞拉米斯一个箭步冲到我的旁边。塞拉米斯闪电般从侩子手那儿夺过砍刀,砍下王子的头。这一奇怪的行刑程序让众人惊呆了,不等他们回过神来,我俩的头和身体回到了原位,蜡笔也放到了我俩的舌头上。紧接着,塞拉米斯领着王子来到平台边上示众,说道:‘请看好啦,这才是你们的法定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