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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字纸(第1页)

双抢的硝烟终于在一声闷雷和一场透雨后散去。土地和人,都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顾知恩的新裤子膝盖处,己经在田埂和晒场上磨出了两道浅浅的毛边,但他毫不在意。整个夏天,他像一株喝饱了雨水的小树,又往上窜了一小截,裤脚果然如嫂子所料,离脚踝又近了些。

这天晚饭后,陈永固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休息,而是从那个宝贝樟木箱底层,拿出了一叠东西——不是粮票,也不是钱,而是一摞旧报纸和几本页面卷了边的毛选。报纸己经泛黄发脆,散发着陈年的油墨和樟脑混合的气味。

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堂屋的饭桌上,对正在洗碗的沈秀兰说:“从明天起,晚上我教小恩认几个字。”

沈秀兰擦着手走过来,看着那堆旧纸张,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顾知恩的“学堂”就在饭桌上开了课。煤油灯调到最亮,陈永固用他那双握惯了锄头镰刀、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旧报纸,指着上面的标题大字。

“人,”他用粗哑的嗓音念道,手指点在那个方正的汉字上,“人民的人。”

顾知恩凑近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方块,在他眼里像一群神秘的蚂蚁。他跟着念:“人。”

“民,”陈永固的手指移到下一个字,“人民的民。”

“民。”

“日,月,水,火……”陈永固教得很慢,一天只教五六个字。他不解释意思,只是让顾知恩跟着读,然后用手在桌面上比划笔顺。他自己的字也认得有限,常常需要凑到灯下仔细辨认半天,有时还会念错,被一旁纳鞋底的沈秀兰轻声纠正。

“永固,那个念‘展’,开展的展,不是‘户’。”

陈永固便“嗯”一声,咳嗽一下,重新念过,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有点红。

顾知恩学得很认真。那些陌生的笔画,经由大哥粗糙的手指和生硬的嗓音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感。他知道这些“字纸”来之不易——大哥说过,这是以前他从大队部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糊墙都舍不得全用。

他用的“笔”是一根削尖的细竹枝,“纸”是院子里的沙地。陈永固在沙地上写出一个字,他就照着划。划乱了,用手抹平,再写。沙地吃掉了所有错误的笔画,也承载了他最初歪歪扭扭的书写。

沈秀兰总是坐在稍远一点的矮凳上,就着同一盏煤油灯做针线。她的目光偶尔会从手里的活计上抬起来,落在饭桌那圈光亮里,落在那些油墨印刷的字句上,停留的时间比看针脚要长一些。但她从不凑近,只是安静地听,手上动作不停。

一天夜里,骤雨忽至。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瞬间淹没了虫鸣蛙声。陈永固起身去检查院门和鸡窝。顾知恩收拾着桌上的“字纸”,忽然看见沈秀兰放下了针线,走到桌边。

她没有看顾知恩正在临摹的字,而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过一张旧报纸的边缘。那上面有一首印刷的诗歌,排版很漂亮。她的指尖在那些铅字上缓缓移动,没有念出声,只是用目光默默描摹着每一个字的形状,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雨声喧嚣,屋子里却格外安静。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照亮了她长而微垂的眼睫,和嘴角一丝极淡的、近乎幻觉的向往。

“嫂子?”顾知恩忍不住叫了一声。

沈秀兰像从梦中惊醒,手指倏地收回,脸上那罕见的神情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平静。“雨真大,”她像是解释自己为什么过来,转身去关窗,“早点睡吧,明天再学。”

她关好窗,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针线。但顾知恩看见,她的第一针,扎偏了,刺在了自己的指腹上。她只是轻轻“嘶”了一声,把指尖含在嘴里吮了一下,便又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过了几天,顾知恩在帮嫂子收拾他们房间时,在一个旧藤箱的最底层,发现了一样用蓝布仔细包着的东西。布包扁扁的,方方正正。他想起嫂子抚摸报纸的样子,心里一动,偷偷打开了布包。

里面不是他以为的漂亮本子或钢笔。

那是一本极其残破、几乎散架的旧书。封面早己不见,纸张黄得厉害,边角被磨得起了毛,有些页面还沾着可疑的污渍。但书页上的字是竖排的,工整的印刷体,比他学的“人”“口”“手”要复杂得多。他看不懂内容,只认得零星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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