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凌晨,张县长带领工作队员趁月色就出发。他们走在积雪1。5米厚、海拔4000多米的雪山上。头天步行的疲劳尚未消除,两腿又酸又痛,他们咬牙往前走。雪后的太阳火辣辣的,冰雪表层融化,积雪越来越松软,一脚踩上去,陷到大腿,拔腿真累人。为了不致陷得过深,他们有的干脆跪在雪地上往前挪,有的匍脯着向前行。
高原的太阳光强烈,雪地的紫外线更强烈。光芒在雪野反射出耀眼的光,灼人的紫外线把人的皮肤晒得火烧一样疼。张县长虽然戴着防护墨镜,可他还是患了轻度雪盲症,眼前一片模糊的白色。
他们在积雪中徒步行走,穿越了在雪崩的危险区域,看到老百姓种菜的温室大棚全压垮了,冻死的牛羊在雪地里七零八落,幸存的牛羊叫声格外凄惨。路边的大树缺胳膊少腿,电线杆东倒西歪躺在地上。他们不时挑起电线,清除乱七八糟的路障。
雪野中,也有不屈不挠的风景,高大的杨树屹立在风雪之中,像参加抗灾救援的人们一样,依然在银白世界里挺立坚强。
张县长他们在康布乡了解雪灾情况,指挥作战,抢救牲畜,抚慰灾民。
参加抗灾的人员饥不择食,藏族同胞用藏刀割下新鲜牛肉充饥,放进嘴里一嚼,血水顺着嘴巴往下滚。汉族同志没有这种勇气,只能在饥渴时,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沫塞进嘴里,再嚼一小块压缩饼干,算作一顿午餐。
去康布乡视察灾情时,路面的积雪已超过2米,人是无法行走的。他们只好弃路往高处走,然后从山顶顺着山沟往下滑。大家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下着雪坡,稍不注意就滑摔跟头。他们水没喝一口,饭没吃一粒,眼睛被耀眼的雪光灼得刺激流泪,嘴唇却干裂脱壳。
张县长带领的队伍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睡一觉,他的眼睛熬得通红、膝盖红肿,双脚背上青一块紫一处的。牛仔裤冻得梆硬地贴在腿上,好不容易由别人帮忙脱了来。裤子却立在地上倒不下来。那是被雪冻硬了。
张县长在康布三村视察灾害工作时,他们去慰问了死难者和失踪者的家属。当他走进遭遇雪灾身亡的一位藏族同胞的家里,看见这家孤儿寡母欲哭无泪、呆若木鸡的情形。他的心头涌起阵阵悲凉,止不住的疼惜泪水直往下淌,就把身上仅剩下的600元,全部拿给了遇难者家属。
他们这次在茫茫雪海徒步了5天,往返上百公里,参加抢险救灾,把党和政府的温暖关怀,及时送达灾区群众手中,鼓励老百姓战胜自然灾害的信心。康布乡乡长旺堆动情地握着张县长的手说:“张县长,你是康布乡历史上第一个用双腿从雪地里走进来的县长,我们的老百姓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形象。”
这场100年未遇的罕见雪灾,造成了亚东无可估量的经济损失。据统计,有8位农牧民、2位军人的生命,已被雪灾吞噬。
雪住了,风停了,亚东的天空出现了蓝天白云。受灾群众渐渐进入了重建家园、恢复生产之中。
张兆田在《藏边雪祭》一文中写道:在抗雪救灾100多个日日夜夜,在异常艰难的困境中,全县军民团结奋战,表现出奋不顾身、舍己为公的崇高精神。县各级领导干部身先士卒,除每天两人轮流在县里坐镇指挥外,其余县级领导都奋战在抗灾第一线。
从县城到帕里,有好几处难啃的硬骨头。雪崩淤塞了河道,冻得岩石一般,铁锹砸下去,仅一道浅浅的白线。在这非常时期,扎西书记让人砸开县里的弹药库,调运出大批炸药、雷管用于开路。
在隆隆的爆炸声中,公路一寸一寸向前拓通。就在此时,可怕的癌细胞正在吞噬扎西书记的胰脏。抗灾取得决定性胜利时,扎西再也支持不住。一个月里,他急剧消瘦,体重只有45公斤。在医院的病**,扎西书记攥紧我的手,满眼热泪,但他无怨无悔!
副县长索朗旦增参加抗灾时,适逢老母病重,他毅然奔赴东部地区抗灾第一线。在十几个抗灾日夜里,家人数次捎信告知母亲病危,他都没顾上回家看一眼,当他指挥东线抗灾工作告一段落,于凌晨4点赶到家中时,母亲已不能开口说话了,几个小时以后,老母亲溘然长逝!索副县长在母亲灵前失声痛哭道:“阿妈,我对不起你!恕儿子忠孝不能两全啊……”
副县长李斌是进藏17年的江苏籍大学生,妻儿老母都在万里之外的扬州。抗灾时,他担任东线分指挥长,在山上一干就是一个多月,顾不上烧饭,常常是抓一条血淋淋的生羊腿往嘴里啃。脸被晒脱了一层皮,用手一抹,脸皮像面粉一样往下掉!
为了早日打通公路,李斌有时竟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眼。抗灾最紧张的那天,是他母亲八十大寿,他脸朝东方泪流满面,跪在雪地里磕了3个头,又投入抗雪救灾工作。
县邮电局副局长赤列当雪灾降临时,一马当先带领几名邮电职工踏雪察看灾情。路被大雪所阻,小车不能开,他们徒步行走,直到深夜11点钟才踏雪归来;次日他又带领几名职工冒着零下26度的严寒,到16公里外的区域察看灾情,结果双腿被严重冻伤,鼓起一个个玻璃球似的水泡,双腿缠满绷带,躺在病**一个多月不能动弹。
县公路养护段段长于胜利,一见到灾情就把指挥部设在推土机上,一连20余天没有离开过推土机。推土机驾驶员第一夜只睡了2个小时,以后连续20多天里,每天在冰天雪地里工作12小时以上。推土机在前面推路,道班工人在后面铲雪,刺眼的雪光使不少人患了雪盲症,但道班工人恪守着开路先锋的职责。
当道班工人和牧民群众,半夜闻讯7名解放军官兵在大雪中迷失方向。万分危急时,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连夜出动,经十几小时搜寻,终于找到了被严重冻伤的和已经牺牲了的军人。
县卫生防疫站干部指挥道班工人和牧民进行战地救护,用刀子割开伤员的鞋子和衣裤,用雪揉搓伤员四肢,用棉被捂暖伤员身子,又连夜把他们送往200公里外的部队医院急救,终于保住了伤员的生命。
县武警部队见灾情闻风而动,找到县委领导主动请战,要求县委、县政府把最艰苦、最危险的抗灾任务交给他们。他们承揽了配合供电部门抢修电线路的艰巨任务,12米长的水泥电杆十分沉重,在没有任何竖杆经验、没有任何竖杆机械的情况下,只能靠土法上马。
他们把一根根电杆用人工竖立起来,为县城恢复供电立下了头功。紧接着他们又转战人工铲雪的战场,专啃铲除雪崩的硬骨头,为辟通拉亚公路连续奋战,体现了子弟兵的本色。县委、县政府授予他们锦旗,并专门向上级武警部队为他们请功。
雪灾无情人有情。亚东雪灾牵动了千百人的心,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陈奎元、自治区党委常委、区党委秘书长李立国亲赴亚东,给亚东拨了20万元救灾款。
李立国秘书长受陈书记委托,到灾情最重的乡村走访慰问受灾群众,把衣被食品和个人捐款送到灾民手中,许多群众激动得流泪,连声称颂“新社会好!共产党好!”。
自治区人民政府副主席、自治区民政厅以及地委、行署、政协、纪委的领导先后赴亚东视察、指导抗灾工作。
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都伸出了援助之手。地委、行署共拨出28万元专款用于亚东抗灾,给亚东紧急调拨大批抗灾物资。受灾较轻的县(市)也给予了无私援助。江孜县发动农民捐草捐粮,无偿支援30万公斤饲草、1。5万公斤粮食。白朗县无偿援助10车饲料饲草。日喀则市也无偿援助5000公斤饲料。
在地委副书记徐麟和其他几名金山援藏干部的联络下,上海对口支援的宝山、金山、杨浦的人民政府都发来慰问电,共汇来10万元救灾款和一批救灾药品。
当扎西书记以顽强的毅力,坐镇指挥抗击雪灾战斗平息之后,他才住进了医院。
亚东的雪住了,风停了,野石榴又红了,穿天杨又绿了。昨天的萧杀经过全县军民的奋力抗争和社会各界的救助,逐渐恢复了元气。但那场大雪的回忆永难抹去,当我步入烈士陵园,面对雪灾遇难的英魂,我久久不能平静,遂写下这篇雪祭的文字。
代理“突击队长”
援藏干部、时任亚东县乡镇企业局局长倪道根,发表在《高原1000天》书中写道:
要不是十几个生龙活虎、精神饱满、身穿作战训练服的武警战士站在我眼前,我真的不敢相信,在我脱下军装11年后,又穿上了这身橄榄绿,而职务是“突击队队长”。
那是1995年的11月底,我们全体援藏干部进藏的第一个冬天。这年冬天,从11月9日起,我们任职的亚东县遇到了百年罕见的特大雪灾。连续21天的大雪,整个亚东被一米多厚的大雪所覆盖。通讯中断,道路阻塞,10多人被冻死,千余人被冻伤,一些贫困农牧民家出现断粮的窘况,情况危急。恢复道路交通成为抗雪救灾的首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