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虎亲兄弟。嘉祐二年,有好几对兄弟同科及第,除了苏轼兄弟、曾巩兄弟,还有林希、林旦兄弟,王回、王向兄弟等。
不过,在那个时代,对后世思想影响最深的,还属理学家“二程”兄弟,即程颢和程颐。其中,程颢也是嘉祐二年进士,而程颐虽然名声在外,但一生都没考中进士。
兄弟俩师承濂学开创者周敦颐,提出“理”是万物本原、“存天理,去人欲”等主张,开创洛学。后来与程朱理学齐名的陆王心学,实际上也肇始于程颢,兄弟俩可说是引导了以后几百年思想史的发展。
嘉祐二年,榜上有名者,还有另一位理学家张载。
张载是关学的开创者,主张“气本论”,他和二程算亲戚关系,是二程的表叔,叔侄关系很不错。
程颢常和张载在寺庙中坐而论道,谈天说地,无所顾忌。程颢豪言,古往今来,也就咱俩聊天可以聊到这个高度。
人生在世,总得给自己立个小目标。张载为后人留下了万古流芳的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历代读书人的崇高理想。可惜,宋代以后,作为官学的理学逐渐变得压抑变态,以至到了“以理杀人”的地步,“二程”和张载等人的理想彻底被曲解了。
04
科举说到底是选官制度,嘉祐二年涌现了这么多文化名人,自然也少不了政坛精英。
从神宗在位时(1067—1085年)的王安石变法,到哲宗在位时(1085—1100年)的元祐更化、绍圣绍述,这些政治改革中都有嘉祐二年进士们的身影,新党中有吕惠卿、章惇、曾布等,中间派及旧党中则有苏轼、苏辙、程颢等,双方在朝堂之上明争暗斗,甚至各自党派内部也矛盾重重。
熙宁二年(1069年),王安石任参知政事,开始执掌政权,主持变法。吕惠卿是变法的二把手,在老王眼里,小吕是位好下属。
王安石比吕惠卿年长十一岁,常一起讨论经义,两人意气相投,结为莫逆之交。
王安石变法,事无巨细,都要与吕惠卿商量,大部分章奏出自吕惠卿之手,青苗、募役、保甲等法都是由他制定。在王安石看来,有我老王吃的,就有你小吕一份。可是,吕惠卿这人不厚道。王安石还在前线振臂高呼:“兄弟们,上啊!”回头一看,自家人却在内斗。
先是吕惠卿和曾布交恶。熙宁三年(1070年),吕惠卿因父丧离职,曾布暂代他改定募役法。等到吕惠卿回朝,发现曾布擅自改动了自己拟定的新法,丝毫不念及自己的劳动成果,吕惠卿一向小家子气,由此和曾布结怨。
熙宁七年(1074年),曾布被卷入市易务案。市易务是市易法的执行机构,而所谓市易法是为抑制兼并、增加财政收入实行的新法之一。市易法的原则就是由市易务出钱,收购滞销货物,等市场短缺时再卖出,以此限制豪商大贾对市场的控制。曾布不得要领,指派市易务的判官吕嘉问派官吏到各地购买货物,禁止商人先交易,这是与民争利,剥削百姓。
吕惠卿趁机打压曾布,诬告他背叛新法,王安石居然信了。
此案导致曾布被罢官,这是新党内部第一次分裂。
同年,王安石因朝野舆论,第一次罢相。
吕惠卿接任参知政事,瞬间自我膨胀,完全忘了自己是王安石一手提拔的。执掌朝政后,吕惠卿任人唯亲,专横跋扈,借机收拾政敌。
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跟吕惠卿早有过节。王安国热衷于吹笛,王安石曾劝他少沉迷玩乐,王安国却反要老哥远离小人,他所指的小人就包括吕惠卿。
吕惠卿上台后,将王安国削职放归乡里,没过多久,王安国就病死了。
这可是恩人的亲弟弟。
吕惠卿垂涎新党领袖之位,不肯让老上司王安石回朝,借用祭祀赦免的旧例,向宋神宗推荐任王安石为节度使。
那点儿小心思,宋神宗当然知道,立刻质问他:“老王又不是因罪被罢免,为何要以赦免的方式复官?”
第二年,王安石东山再起,回朝执政,搞了这么多小动作的吕惠卿慌了。王安石很生气,很快将吕惠卿排挤出朝。吕惠卿从此屡遭贬谪,疲于奔命。
尽管吕惠卿是变法的先驱,在边境也忠于职守,却再也难以进入政治中心,被新、旧党共同嫌弃。
05
与此同时,旧党反对新法的火力一点儿也不小,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从熙宁年间就对新党连续炮轰。朝堂之外,至交好友饮酒赋诗;朝堂之上,新旧两派党同伐异。有时候,同样一拨人,在生活中是朋友,到了朝廷,就成为政敌。
苏轼与章惇的恩怨就极具代表性。
章惇是苏轼多年的好友,二人感情深厚。据说有一次,苏轼和章惇一起出游,路过一处独木桥,桥边景色宜人,桥下是万丈深渊。
章惇跟苏轼提议:“要不咱俩一起过去,到对面石壁上题个字?”豪放的苏轼难得冷静一回,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章惇却不怕,大笑一声,快步走过,在石壁上写下“苏轼、章惇来游”,然后从容不迫地走回来。
苏轼对章惇说:“子厚兄以后能杀人。”
章惇问,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