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才是最危险的。”手臂交叉放在脑后,顾云风说,“依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倒不是想要你的命,只是想控制你而已。”
他盯着砸在窗上的雨水,汹涌而澎湃,无孔不入。
“所以就遂他心愿,让你继续被监视吧。”
许乘月从来不做梦。自从搬来这儿,他就无视了十点之前必须睡觉的规定,但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做事情也无比专注。睡觉就是睡觉,吃饭就是吃饭,侦查时只想着案件,在学校时也只关注学术上的事情。
可他这天晚上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一间间教室里向前狂奔。他穿过歪歪扭扭的门窗,跨过一排排桌椅,也不记得自己在跑什么,就那样一直向前,踏着阶梯,爬上屋顶。
他抱着自己似乎很珍视的东西站在屋顶上,抬头是满天星空,脚下是空无一人的校园。这个时间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几乎都待在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实验室的屋顶。屋顶上的风很大,吹起他的风衣。路边的樱花被风吹动,落在街道上。
他闭上眼,下定决心,把手里的电脑向空中抛去,看着它急速下落,重重地摔在铺满花瓣的地面上。夜晚的星光很亮,但他没来得及看。被风吹落的樱花也很美,可他最后也没看到。
然后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醒来后他接了个电话,陆永让他去一趟实验室,说是AI侦探系统外连的几个接口出了点问题,项目小组的几个成员都没搞定,让他回去看看。
他一拉开房间门,就看见顾云风手里拿着美工刀,正划着面前摆着的纸箱。
“顾队,这是什么?”他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打着哈欠问。
“一张床。”顾云风转身,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给你买的,还没装好。”
“啊?放哪里?”
“放次卧,房间里也没其他东西。”顾云风顶着两个黑眼圈,美工刀在手里飞快地运转着,把纸箱四分五裂地割开,露出木制框架和一堆木板。
“你要自己装?”
“唉,联系好的师傅说他不干了回老家了,再联系一个又要好几天。”
“我不急。”
“我急啊。”顾云风苦着脸指着沙发说,“我都睡好几天沙发了。”
好像也是,自从他以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理由住进来后,就一直霸占着顾云风的房间,把他赶到了狭窄的沙发上。
“怎么感觉你对我很有意见?”许乘月直截了当地说。
“这可不敢。”
“没有就好。”他径直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找出牛奶和昨天晚上顺路带回来的汤包,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圈。
“今天我要去实验室,不和你去队里了。”
“去实验室干吗?”顾云风放下手中的美工刀问,然后迅速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抽了双筷子,夹起冒着热气的汤包塞进嘴里,烫得他鼓起腮帮子,过了好久才艰难地咽下去。
“实验室的项目出了点问题。”
“哦。你们实验室那个系统叫什么……AI侦探,是这个吗?它是做什么的?”他去冰箱里重新开了一袋牛奶,没有加热直接喝掉。热牛奶对于刚被汤包烫到的他而言,简直是二次伤害。
“是这个,我们实验室最近这几年都在专注于AI侦探的系统研发,我来刑侦队也是因为它。”
看着对方一脸茫然又期待的表情,许乘月只好用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词语去解释一下:“最通俗的解释就是,造一个人造大脑,去迅速解决一些不太复杂的案件,降低人力成本。”
“那你来刑侦队是为了什么?”当初批下许教授的文件里应该有过相应的说明,不过邮件转到他这儿的时候他也没仔细看,看也看不懂。
“通俗地说,我们搭好人工大脑,就需要训练它学习如何断案,这就是所谓的机器学习。”
顾云风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来刑侦队,就是为了熟悉刑侦流程后,以正确的方式去训练它。”
窗外阳光很亮,但到底是到了秋天,一场暴雨结束,气温明显比之前低了一些。吃掉剩下的包子之后,许乘月在带来的衣服里找出了一件风衣,然后用那个难用的电熨斗熨齐整。接着把风衣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走到餐桌前握着温热的牛奶杯,和顾云风一起安静地吃着早饭。
金平区公安分局。
“血痕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顾云风停顿了下,环顾四周,在展示板上写下嫌犯姓名,“大家也都知道了,根据DNA比对的结论,我们现在的嫌疑人是——林想容。”
“林想容,江家二儿子江洋的合法妻子,五年前与江洋结婚,长期忍受丈夫的家庭暴力,记录在案的报案就达二十次。二人长期分居,未育有任何子女。”
“值得注意的是,林想容与江洋的大哥江海是同门师兄妹的关系,我们找到了二人曾经的同学,在江海出车祸昏迷之前,二人一直是情侣关系。”
至于为什么江海昏迷后林想容没离开江家,而是嫁给了江洋,个中缘由他们不得而知。毕竟知道内情的人几乎都在8月19日那天,死在了同一把凶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