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闲与钟云从面面相觑,都错愕非常。钟云从目光一滞,沉声发问:“莫非……她的记忆缺失,跟这场手术有关?”
“我不能确定。”宗正则的回答模棱两可,“不过那场手术的确为她带来了巨大的后遗症——你们都知道,脑科手术的风险非常大,而朱慈,她在手术后便半身不遂,无法行走,同时失明失语,性格大变,记忆也不再连贯完整。”
苏闲倒吸一口冷气,钟云从侧过脸盯着他,低声道:“脑科手术确实并发症很多,我们家以前有个亲戚,一开始是别的地方长了肿瘤,后来转移到脑子里,家里人一咬牙选了手术治疗,结果最后肿瘤没切干净,眼睛看不见了。说是切肿瘤的时候不小心破坏了哪块组织来着。”
事已至此,苏闲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了,要是朱慈死后被开颅,他还能怀疑一下有人搞鬼,可她是将近一年前做的手术,总不能是治管局的人逼着她切脑子吧?
他朝宗正则那边看了一眼,不承想,后者的视线也正好对着他。目光这么一碰上,苏闲登时就有些抬不起头了,他垂下眼,臊眉耷眼地道歉:“对不起。”
他终于跟钟云从有了共鸣——忙活了半个晚上,不仅什么都没忙出来,估计还得挨顿训,身体力行地解释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含义。
“不好意思,不接受。”宗正则冷冷地一牵嘴角,“所以,赶紧从我面前滚蛋!”
苏闲很吃惊: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钟云从也很吃惊:不打断他的腿了?雷声大,雨点小啊!还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回去写份检讨给我,不少于5000字。”宗局长赶苍蝇似的一挥手,“滚吧!”
钟云从隐约记起,苏闲好像也这么惩罚过项羽,啧啧,还真是师承一脉啊。
他赶紧观察苏闲的脸色,可惜后者的表情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精彩,反而相当平静。苏闲朝着宗正则一欠身:“是。”
而后他便带着钟云从往天台边缘走去,才走了两步,领导的声音又轻飘飘地传了过来:“你是翻墙撬锁惯了,连大门都不知道开在哪儿了?”
苏闲被奚落得尴尬极了,钟云从没憋住笑出声来,立刻招来了一打锋利眼刀。
两个人低眉顺眼地从宗局长身边经过的时候,忽然听到他问了一句:“你打算进治管局吗?”
钟云从步伐一顿,知道这是在问自己,不禁有些紧张,抬眼望着对方:“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他忐忑地咽了口唾沫,宗正则面无表情地瞅了他足足10秒钟,搞得他愈发不安,谁知最终对方只是微微一笑:“没问题。加油。”
他这一个大停顿差点给钟云从吓出心脏病,钟云从十分怀疑这位局长大人是在整自己。
“行了,走吧。”
他再一次下了逐客令,苏闲却没动:“我这假,要休到什么时候?”
宗正则一怔,随后却一笑:“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在给你穿小鞋。”
苏闲汗颜:“我不是那个意思。”
“本来就取决于你自己。”宗正则淡淡地道,“只要你想清楚,随时都可以回来复工。”他顿了一下,又笑了起来,“不过你会这么问,想来是已经考虑好了?既然如此,那就回来呗,局里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闲莞尔,瞥了一眼一脸迷茫的某人,挑了挑眉:“难得有个偷懒的机会,我再休两天吧。”
宗正则一脸嫌弃地挥挥手:“滚!”
下楼梯的时候,钟云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没什么。”苏闲不想把自己这点破事跟他说,含糊地带过去了,“就是工作上的事。”
钟云从知道没那么简单,不过这人不想多说,他也不好逼着。他耸耸肩,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你那5000字的检讨怎么办?写得出来吗?”
苏闲不以为意的样子:“回去把我的下属平时交给我的检讨凑一凑,交上去就行了。”
钟云从惊呆了:“你就这么把你的下属的东西据为己有,良心不会痛吗?”
苏闲眼皮都没抖一下:“不会。”
“还有这种操作吗?”钟云从被这家伙的无耻惊呆了,“就算是小学生应付寒假作业也比你认真点,好吗!”
“那,”苏闲认真地建议道,“要不你帮我写?”
“不好意思,我这种从小乖到大的好学生,从来没写过检讨这种东西,根本不知道怎么写。”钟云从严正地拒绝了,又加了一句,“就算会写,也不会助长这种不正之风!”
苏闲但笑不语,钟云从睨着他:“我怀疑你平时让项羽他们交检讨就是为了给这种时候做准备。”
“你真聪明。”苏闲一挑眉,“要我为你鼓掌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臭不要脸?
钟云从本来不想再搭理这个厚颜无耻的人了,可偏偏还有个问题没弄清楚:“你连照抄都懒得抄,真的不怕露馅吗?”
“不会的,他忙得要死,哪有空看这么无聊的东西?”苏闲无所畏惧,“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宗局从来没发现过。”
那你们领导的心还真不是一般地大,钟云从彻底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