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顽皮的外婆哟。
我被妈妈从厨房推了出来,她说我碍手碍脚的,我就到露台上陪外婆。
买这套房子的时候,妈妈从没想过露台会变成一个小型的菜园子。
丝瓜的黄花开着呢,外婆在简易的瓜棚下仰着头。
“外婆你在看什么呢?”
“我在找蓟马。”
蓟马是一种可恶的小虫,极小,一生就是一大群,它们会啃食嫩叶,会吮吸植株花、果实的汁液,是一种相当严重、难以防治的虫害。
“外婆,你不是说蓟马白天会藏起来吗?”
“我看看有什么蠢的蓟马没有。”外婆一边说,一边调整着蓝色粘板的位置。
蓟马很难防治,但这群小东西喜欢蓝色,外婆从南风镇的农户那儿讨来了蓝色的粘板,吸引着它们飞到粘板上来。
我坐到外婆的身边。露台在北边,夏天的时候照不到太阳,偶然有风,也带着一丝烫热的意味。
外婆也坐到了小凳子上——这个位置就是上次倒垂眉男人蹲着的位置。
不知道我怎么突然想起他来,或许是因为他就像蓟马一样讨厌——而外婆的颅内肿瘤比蓟马和倒垂眉男人更让人憎恶。
我瞧了瞧外婆的头部,或许是我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或许是我的表情太悲伤。
外婆轻轻地抱住了我,对我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脑子里的小蓟马?”
有一瞬间,我的眼泪涌上来。
拜托啦,外婆,怎么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呢?
外婆说得这样云淡风轻,而我却更难过了,像心被打开一个洞一样难过。
我忍住了眼泪——不让自己在不该掉眼泪的时候掉眼泪也是成长的一种方式。
我微笑着对外婆说:“我要把讨厌的蓟马统统都抓掉。”
“好哦。”外婆轻轻地抱了抱我。
但是我知道,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啊。
我难过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世界总有各种各样不成文的规则。
“漂亮的东西就是不实用的,实用的东西就没有审美价值。”
有没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则是可以改变呢?
比如——
蓟马不是害虫,而颅内肿瘤也不一定会致死。
我问妈妈:“为什么人类不可以永生呢?”
“像外婆这样的好人可以永生,那坏人呢?”妈妈反问我。
坏人要是永生的话,那世界上的坏人就会越来越多,这个世界就会越来越糟糕了。
就像蓟马,要是消灭不了,那植物就没办法生长了。
宇宙有它自己运行的法则,人类就在这个法则里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妈妈端了一盘洗干净的灯笼果出来,让我拿给外婆。
那些浅黄色的、小小的果子喜气地挤在盘子里,迎接它们的也是自然的运行法则——被人类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