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笃信外公和外婆对我的爱,但是打败爱的可能不是恨,而是死神。
不好意思,宝贝,妈妈和你诉说这么沉重的话题。
外公去世后,我常常一个人跑到外公坟墓前,有许多次我站在山巅处,俯视着山下的苍翠,我想过做傻事,但是我没忘记外婆抱着我说,小茉莉,你还有妈妈呢。
我曾经恨过外婆,她怎么能若无其事地打包了外公所有的东西放入储藏室中——深深地埋葬了外公。
她把外公的痕迹从家里和她的日常里抹去,那么干脆那么不留恋。
要过多久,我才能明白,面对死亡,最勇敢的不是对抗,而是放下。
乐乐,我生你的时候,医院里当时陪着我的是我的大学室友,你的小雪阿姨。
小雪阿姨陪同生产的时候,我在手术室里剖宫产,她在手术室门口守着。
当你从手术室被抱出来的时候,她紧紧地抱住了你。
后来她告诉我,她一直讨厌你的父亲,但是抱着你的时候,她的心中只剩下了对生命的敬仰。
一个新生命在她的手掌之间,就像一个世界那么庞大。
你的小雪阿姨是一个坚定的丁克族,她说她只有在见到你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几秒动摇自己的决心。
你是一个破坏我的决心的坏小孩——这是小雪阿姨时常对你说的话。
而对于我而言,你是坚定我信仰的宝贝。
宝贝,这封信的内容要对外婆保密哦,我知道你和外婆的感情,那比一万个深渊还要深,可是答应我,如果有一天,外婆离开,你一定要、一定要继续做妈妈的信仰。
……
我没办法看完妈妈的信。
泪水涌上了我的眼眶。
妈妈剖开了她的伤痛给我看,这是慈悲,也是残忍。
我不想讨论关于外婆的事情,我拒绝!即使妈妈是出于对我的担忧。
过了很久很久,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我仰起了头靠在椅背上。又过了很久很久,我撕掉了我原来写给妈妈的信,我想我应该重新写一封。我要写什么呢?写我对足球的热爱,写我的朋友们,写我对五年级生活的期待。
我绝对不跟妈妈讨论任何关于外婆的问题。
这一刻,我还没有意识到,我把妈妈驱逐出了我的童话世界,妈妈只存在于我的现实世界之中了。
问题的出现就是为了被解决。
这话说得比真理小学足球队的臭球还要臭一千倍。
死亡就是人类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撕碎了的信纸碎片在写字桌上像一片片白雪,凄凉而无助。
我把碎片扫入废纸篓里,一同扫入的还有我的快乐。
我得戴上面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