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这就走了?!”李瑞大叫道。
“跑了一个小时了。”
“我这内啡肽才刚跑出来,而且我的肱二头肌跟胸肌都还没有锻炼!”
“回去抓哑铃吧。”魏诤头也不回地道。
李瑞只能十分惋惜地下了跑步机跟上魏诤,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人家为厂里工作了一辈子了,就算做也做不了几年了,也得给人留点面子吧。”
“他们要是想议论那就议论吧,西班牙有句谚语,要想猴子不背后丢石头,比不让它们上树还难。”魏诤从箱子里取出自己的背包,他不想明说,但他的确是存心的,铲除掉颜伯亮这样食古不化的人,对工厂的改革会容易得多。
李瑞搭着魏诤的肩:“你上次不是说过,任何公司在多元化的社会里都是不可或缺的政治机构。政治机构什么力量大?人的力量大啊,你过去不就是想有一番作为的嘛,反正杀鸡儆猴的目的也达到了,就放这老头一马,当缓和气氛。”
“我不需要缓和气氛,更不需要不懂配合的生产经理,都年过六十岁了,早点退休回家吧。”魏诤又补充了一句,“另外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美国的社会学家德鲁克说的,下次你要引用千万别说是我魏诤说的。”
李瑞被拒绝也没觉得太突然,魏诤对于工作一向很有原则,他笑着道:“走,走,吃饭去,顺便给我饯行。”
“你又要休假旅行?”
“去成都啊,这个时候不去海螺沟泡着温泉看雪景,一年都会有遗憾的。”
魏诤笑着摇了摇头,李瑞这人有点浪子的性格,无论是对景,对人,对感情还是对事业,情绪永远是在路上,他也喜欢在路上。魏诤的内心深处是极度不喜欢这样不安定的感觉的,但就是那么鬼使神差,李瑞居然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李瑞那辆爱驾普拉多当然已经运去成都了,因此两人都坐上了魏诤的车子。
前面十字路口亮起了红灯,魏诤的车子缓慢地降低了车速,车内响着李斯特的钢琴曲,他随意地往窗外一瞥,就看见了坐在路边公交车站台的颜锁心。
她穿着一件黑色滑雪服,厚实的衣服让她看上去像是被裹在了茧子里,眼神有些迷离,眸子随着路上的缓行的车子无意识地游动着。
“快瞧,那是谁!”旁边副驾驶座上的李瑞也有发现,魏诤掉过了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而后就看见了背脊挺直,背着香奈儿黑色小包,手插在白色呢料大衣口袋里过马路的任雪。
前方的绿灯亮了,魏诤重新开动车子,李瑞仍在絮絮叨叨:“她来了总部,这往后不就跟裴严明同在上海了,真不知道裴严明那正牌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种事女人被蒙在鼓里可怜,被揭开了真相也可怜。”
魏诤道:“你这种怜香惜玉的精神给认识的人就可以了,什么时候连不认识的女人也怜惜上了?”
李瑞笑着道:“就是因为不认识才同情啊,你说这位裴夫人怎么也不想办法认识认识丈夫的同事们,咱们也好给她点暗示啊,免得她吃了哑巴亏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
“你认识裴严明的太太?”李瑞惊讶地道。
“不认得。”魏诤略有些生硬地回答。
李瑞还要再问,但是他的手机有微信的提示音,他打开来看了一眼就立刻大嚷:“停车,停车,我要下去!”
“你不是要去喝茶?”魏诤问。
“抱歉,抱歉,佳人有约!”李瑞眉开眼笑。
魏诤将车停好,李瑞就下了车,他大踏步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在另一处车站上等他的陈小西。
她仍是穿着那天的浅蓝色大衣,只是没有穿上次那双精致的布鲁托浅口鞋:“不好意思,你给我介绍的口语老师,他说今天可以见面,所以还要麻烦你陪我出来见一见。”
李瑞笑道:“放心吧,我李瑞走南闯北,普通话能听懂三十种,英语虽然没有三十种,但七八种还是听得出来的,杰克的纽约口音骗骗咱们‘底特律’总部领导是绝对没问题的!”
陈小西“扑哧”笑了一声,脸上总带着的淡淡阴霾,骤然间就烟消云散,前后对照让人眼前一亮。
他们说着话就走进了一家花园式咖啡馆,经过走廊的时候,陈小西突然低低地“呀”了声,李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咖啡馆的下沉式庭院里面对面坐着任雪与颜锁心。
虽然上海冬天的温度基本都在零上,但经常会有种贴着肌肤的湿冷,尤其是坐在没有太阳的地方,因此整个下沉式庭院里喝咖啡的就只有她们两人。
“好像是朵拉在跟朋友喝咖啡。”陈小西跟李瑞道。
李瑞轻笑了声,神情里带了点轻佻的不以为然:“跟她喝茶的那个,很快就是我们的同事了。”
“是来接替人事部经理位置的?”陈小西很聪明,一点即透。
“没错。”李瑞肯定了她的说法。
“那……她跟朵拉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