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魏诤赶到斐拉德克的会议室,刚好看到老储正在滔滔不绝:“现在市场讲什么,用什么?讲民族企业,用民族品牌。我敢断定从现在开始,就是民营企业崛起的黄金十年,投资民营品牌绝对是一本万利。”
魏诤跟老储才合作了一个多月,但已经完全了解了他的风格,斐拉德克之前可以是德国品牌,现在也可以是民族品牌,反正看需求。
坐在老储对面听他演讲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约莫四十五岁,身材保持得很好,衣着得体,眼神锐利,看上去就像是做融资咨询之类的人。
老储看见魏诤,就大声介绍:“这位就是我们重金从五百强外资企业聘请过来的高级管理人才魏总,他过去是在五百强外资企业当总经理的。”
魏诤被老储这样的介绍方式弄得有点起鸡皮疙瘩,倒是那位林总似乎感兴趣,很热情地伸出右手:“林海沫!”
“魏诤!”魏诤抬手跟他握了握,觉得这个人的手不冷,但可能用了护手霜,有种滑腻感。
老储四四方方的身子重新坐回椅子里继续演讲:“我们斐拉德克讲的是工匠精神,最注重的就是质量管理,所以我们才会高薪聘请五百强企业的总经理过来帮助我们管理工厂。”
“可是品牌管理不仅仅只有质量啊。”林海沫转身问魏诤,“你怎么看呢?”
魏诤考虑了一下回答:“目前来说,大的品牌往往喜欢在市场上寻找那些小品牌生产厂家合作,然后通过市场换价格,用代工跟贴牌轻易地就能进入另一个产品领域,所以这导致了品牌赢家通吃的局面。而对于品牌不大的厂家来说,我们现在可能最需要的是累积资本,做代工也好,做贴牌也好,通过扩大生产,进行技术积累,然后在实力的基础上提升品牌。”
旁边的老储听着连连干咳了两声。
魏诤顿了顿道:“当然,斐拉德克的基础很好,我们有些独一无二的技术专利,另外工厂的规模在专业领域里也属于比较大的,现在需要的就是进一步提高我们的产能跟市场占有率,逐步扩大我们品牌的影响力。”
林海沫对老储说:“魏总的思路很清晰,你请了个不错的总经理。”
老储显得非常高兴,但又背着林海沫悄悄关照魏诤说:“你后面那部分说得很好,前面那部分就不用说了嘛,咱们民营企业要想找点资金不容易啊。”
魏诤以前在斯威德的工作,只知道(控制成本),还真不知道不停地找资金是个什么样的感觉,鉴于自己对民营企业的生态缺乏了解,他点头道:“我以后会注意。”
两人刚讲完话,林海沫从卫生间回来,等老储吩咐服务生替他满上红酒后才道:“刚才魏总的思路是很清晰,但我个人的看法,主要思路还是出于一个生产管理者的观点,对于品牌的经营来讲欠缺了一点。”
“林先生认为欠缺了哪一点?”老储虔诚地看向林海沫,虚心求教。
“欠缺了一点进取心。”林海沫交叉着双手,“品牌是什么,浅白一点说,品牌就是供给消费者识别的符号,所以这个符号的知名度越高,越容易被识别出来,你的品牌越有价值。”
他不紧不慢地道:“你看国外很多大的品牌,他们只做设计,根本没有工厂,就像魏总说的,真正的生产者恰恰是那些没有品牌的生产厂家。”
老储仿佛有所悟,又似乎没有悟透:“那您的意思是……”
林海沫道:“品牌可不是光有技术跟质量,现在早已经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做品牌不但要会生产,更要会营销。譬如我投资给你们一个亿,坦率地说我就希望你们能用八千万来做好这个品牌的知名度。”
“林总的意思是,我们用资金的八成去打广告,剩下的两成来做产品?”魏诤有些质疑。
“魏总你一定从来没有做过品牌吧。”林海沫镜片后面露出一点精光,他微微笑道,“有的时候一个会打广告的品牌往往要比那些不会打广告的品牌要卖得更好,价格可能更高。假如斐拉德克已经是名牌了,它还需要操心生产吗?”
老储回来的路上坐在车子里感慨:“有道理啊……”
胡丽娜道:“可是我觉得魏总好像不大赞同林总的意见。”
“哎,他从外企出来的,又能懂咱们民企多少?林海沫可是专门做民企融资的,投资了不知道多少个品牌,那可是个行家。”老储“啧”了声,“咱们现在做的是低端生产,品牌做起来了,咱们做的就是服务行业,这从劳动生产到服务行业,不就是产业升级吗?”
魏诤从饭店里出来,内心感到荒谬,但他又的确欠缺一些做品牌的经验,无法直接反驳林海沫。回到斐拉德克安排的小别墅,仍然有些烦闷,于是就干脆出去夜跑。
白岚打来了电话:“你爸爸让你过去吃年夜饭。”
魏诤边跑边道:“我不过去了,我还有事。”
“那你年夜饭在哪里解决?”
“跟单位加班的同事一起吃。”魏诤岔开了话题,“你们已经上飞机了吧?”
“上了呀,本来以为大年三十走,肯定人很少的,哪里知道还是这么多人,这前后左右的都是旅行团。”白岚抱怨地道,“你说中国怎么就这么多人?!”
“可能中国人怕寂寞吧,所以有生孩子的机会都不会放过。”
白岚笑得前仰后合:“你小的时候,一看见别人家的小女孩就想骗回家当妹妹。”
魏诤打岔道:“我好像听见苏叔叔在叫你!”
白岚“哎呀”了一声:“那我挂了,我到了西班牙再给你打电话!”
通话结束,蓝牙耳机里重新恢复了音乐,魏诤按下了暂停,站在湖边做放松动作,刚做了几个动作李瑞的电话又进来,不过他倒不是为了来拜年。
“魏总,我有个问题非常困惑,需要借助你的智慧。”
“能让李大少爷困惑的问题,我可不敢随便给答案。”魏诤费劲做了个拉筋的动作。
“别啊,这个问题真的很有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