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笑容满面地看着友泉,然后突然间,无法克制的,眼里突然涌起一层泪。她挺起身,收敛了笑容,“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年前。大概。”
“嗯。是哦。”
“嗯。是。”
两人陷入一片雨水朦胧的潮湿沉默。
友泉不自在地歪头轻轻一笑,伸手拨了拨沾了雨水的蓬蓬的头发,“嗯……没想到这样遇见你。”
“是啊。”京笑笑。过了一阵,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友泉,“没想到你也会干那么庸俗的事呢。”“啊?喂喂,你自己还不是。”
友泉笑着不满道。
“因为忘不了。所以反而能轻易做这种事。”京突然轻轻地说。
友泉一愣,看着京的眼,然后歪头笑了笑,“忘不了……什么?哈,难道是我吗?哈哈……”边不自在地拨了拨蓬松的头发。
“不是。”京微微笑了。
友泉又是一愣,神情微微失落,随即又恢复笑容,“嗯。也是啊。”
京回过身,往前走。友泉跟在后。
“嗯。敏琴还好吗,有联系过吗?”友泉开了口,随意地问着。“没有的。虽然手机里还有她的号码,但是已经七年了,大概也联系不上了吧。”京回答。“哦是哦,那,小理呢?好久不见这家伙了呢。”“也没怎么联系的。虽然经常看见他在线。
不过毕竟是疏远了,不好打招呼。”“啊哦……哈哈,嗯。”
似乎失落了话题。甚至失去了跟上来的理由。
“那么,就这样吧。”京回过头,笑道,“你不必送我回家的。
再见吧。”
友泉将手插在裤袋里,身体左右摇晃了下,然后轻声道:“好不容易又见面的。”
京笑道:“你想见到我吗?”“什么?”“你并不是那么想见到我啊。都半年了,却没有找我不是吗?”“啊,原来在介意这个?”“才没有介意。”“明明就有。”
京愣了愣,然后拢了拢发,“都不会想到我吗?”
友泉盯着京,“嗯。抱歉。”
京:“再见。”突如其来的。友泉愣了下,只能点点头,“好。
再见。”挥了挥手。
京大步离去。
三年了吧。离那晚,我站在京的楼下,仰望她房间里的灯光。三年了呢。十二月,冬天降临。风还窝在沙发上看着影片,日复一日。她的脚趾因为冰冷而纠缠叠交着。我走出客厅,蹲在她面前,为她穿上袜子,并拍了拍她的脚,能令她暖和些。她边提着薯片袋子边搂住我的脖子,呼着实实在在的热气,乐呵地笑起来。
我开始恐惧。我一直认为我是喜欢风的。从那天背她回家开始,就是确实地喜欢着她的。可是此刻我却不得不面对自己抛向自己的疑问。莫非我对风打一开始的喜爱,就是朝向着京的?我莫名的,开始抗拒这样的可能性。
“噗”的一声。我听见什么东西从我背后落下。“哎呀呀。”
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轻轻推开我,把手探到我背后,拾起跌落在地的薯片包装袋,解释着:“刚才手突然没力了呢……”
然后羞涩地看着我,皱着鼻子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笑着坐在她旁边。我偶尔也会陪她一起看影片。其实我只是想在深夜陪在独自看碟片的她的身边。只是坐在一旁,就已经足够。眼前是晃动色彩的荧屏,大片大片的斑斓草丛是深绿色的,暗沉沉。士兵面上有着灰尘土气,提着黑黝黝地枪管,紧张地俯着身往前走,发出窸窸窣窣的草丛声。那枪管狭小幽森,猩热似藏蛇。我看着电视,耳边一直传来风伸手入薯片包装袋里的声音。我脑里突然浮现一个画面:我俯下身,看着京的脸,手握住她刚刚吮吸过的手指,低头吻下去。然后听见薯片散落沙发及地面的声音,甚至京的身体压住薯片发出的细微的脆碎声。
天花板上复古的吊灯那串彩色玻璃珠链,在我们头顶来回晃动。
我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然后风把身子歪过来,搂住我的手臂,安心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她抬起头,黑暗的厅里荧幕发出的光使她的眼神有玻璃一般的光亮清澈:“哎,京。”
“嗯?”我侧过头看着她。
“京。”
“怎么?”
“京。”她喃喃唤着我,搂紧了我的手臂。
我沉默,然后仰起头,轻声开口:“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