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泉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京。
8
很多人的故事,其实都很简单。但对于他们而言,都异常的刻骨铭心,惊心动魄,难以忘怀,一生都挥之不去。一个眼神可以记忆一生。那个眼神,可以来自一个精品店的店员,一个电子产品的服务员,一个集市上的陌生人。
总之,在匆匆的人生中,为什么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平凡不过的事物,总是击中了某个人的心底呢?为什么不是他,不是她,不是他们,而是你呢?
这其中,一定有一种微妙的关系。
打动你的,不是她明净的双眼,不是她错乱的眉,不是她蓬蓬的发,不是她眼下的痣,不是她露齿的笑,不是她带有细纹修长的颈。而就是她。只是她。这所有的一切组合在她身上的这个人,集中了全宇宙的力量,成为只有你才能看到的光。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在某天晚上,要是我能走上前搂住京,而不是选择打开门走下楼裹紧风衣,那还会不会有,这样排解不散的遗憾?
这个想法就像一双每日每夜会握紧一寸的手,掐在我的心喉。
我的陈濑京,当时,是很需要我的吧。
我的陈濑京,尽管当时说不要,但却是非常需要我的吧。
这样的念头。
直到今夜。
我躺在**,窗帘开敞,月光淡薄。
在我均稳的呼吸声中,我感觉要跌入一片混沌的月光。与此同时,那只手仿佛慢慢地松开了。
不是每个人在溺水时都会有机会呼喊,也不是每次的呼喊都会被人听见。
那水底的声音,沉重的深长的绵远的,从某个地方,传来。
再见——
我看着投射在地板的月光,暗淡又温暖。
再见……
风说。
不要……
京说。
都是一个意思的吧。
像被风带走的水雾,清清净净一尘不染地离开了地球。一些缠绕在心里的像水母一样安静诡异危险又美丽的事物,清清爽爽地突然散去了。
陈濑京仰着头看着一片星光,身着素白连身裙,却唇色红艳。乌黑的发绕到耳后,散落背上。
“你……一直坐在那?”她问。
“嗯。你在家穿得这么正式?”友泉打趣。
“我这不是出去过吗?”
“去哪?”
“倒垃圾。”京又仰了仰头,神色淡然,不似在说笑。
友泉也仰起头,笑了笑,“我觉得很奇怪。你现在对于我,是个陌生的人。我不了解你,不知道你现在的习性、作息、喜好、价值观。可是,我还是觉得哪怕那些东西都变了,唯独你还是没变。”
“价值观都变了,人怎么还会没变。”京淡淡地发笑。
“不清楚。好像本身存在内心的一些东西,还是改变不了的。好像一切早已经被基因决定了。就像是杀人犯即使改邪归正,被人看成‘整个都变了’,但他总还是有本质的一些东西存在的。那个本质的一个点,嗯,就是那个点。好像有决定一切的力量。无论你从善良变成邪恶,还是从质朴变成圆滑。
真正的那个你,或多或少地存在在那里。移动不了。哪怕有时候模糊了,看不清了,连自己都不确定了。它就默默地潜伏在那里。就默默地画定了你思考及理解的轨迹。很神奇。”
“不是神奇,是神经。你。”京歪过头来,眯着眼睛含笑看着友泉。
“不赞同?”“不是。”“那为何神经?”“思考这样的事情,有些莫名其妙。外国友人的逻辑思维?”“哈?”“外国友人……”
友泉注意到京的眼色有些柔和,似乎化入了风里面。不禁微微一愣,这才有些醒悟过来,停了停,笑了,“嗯,记得以前,你常傻乎乎地,小友人小友人,这样地叫我。”友泉活泼地说着,笑容服帖,微微眯着眼,露出白净的齿。
京却只是笑笑,歪着头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蓬蓬的发,明亮的眼,有着收敛的笑容。在晚风中,他的笑容有些尴尬,有些暧昧不清,京轻轻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