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云河说:“你招商有功,提拔重用一下,倒也正常。可你任了市委副秘书长后,副局长的职务却不免,仍在局里上班,工作职责只是督办一个娜美宁项目,这样安排真是相当少见。这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田晓堂一听就明白,包云河是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他不想对包云河说实话,就遮掩道:“也没什么委屈的。上面无论怎么安排,我都只能服从。”
包云河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显得有些失望。俄顷,又提醒道:“现在,你的前途和娜美宁绑得更紧了。娜美宁出一点闪失,你就会受到连累。特别是环保问题,一定不要忽视。”
田晓堂知道包云河还是真心为他好,忙感激道:“我会在环保上认真把关的。”
包云河离去后,朴天成突然来了电话,田晓堂心里不由得一惊。这个朴胖子找他,可不会有什么好事。
等铃声响过好几遍,田晓堂才揿下接听键。朴天成寒喧两句后,对他的升职表示祝贺,并约他一起聚一聚。
田晓堂松了口气。他没想到朴天成消息这么灵通,更没想到朴天成这么快就又来向他示好。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朴天成了。他一直担心,生怕朴天成会进一步报复。为了从王季发手中夺过主楼工程,朴天成请唐生虎和韩玄德先后打招呼,见没有奏效,竟不惜纵火威逼华世达,还炮制举报信给他施压,可他俩不为所动,最终也没让朴天成得逞。田晓堂觉得朴天成已变了,变得越来越疯狂,只怕不会善罢干休,还将采取行动对付华世达和他。可时至今日,并不见朴天成有报复之举。田晓堂不免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又想明白了。朴天成毕竟不同于一般人,具有一定的头脑和远见,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田晓堂很厌恶朴天成,对纵火案一直耿耿于怀,自然不愿意跟朴天成见面相聚,但他又觉得不能生硬地得罪他,就扯了个由头,委婉地谢绝了朴天成的邀约。
这天上午,华世达告诉田晓堂:“韩市长打电话来,说中午请我们两人吃饭。”
田晓堂颇觉意外,笑道:“韩市长主动请我们的客,这倒是稀奇啊。”他猜测,韩玄德只怕是找他俩有什么事吧?
华世达似乎并不高兴,说:“韩市长是常务副市长,工作忙得很,他没有要紧事绝对不会找我们,我们两人都要作好应对的思想准备。”
田晓堂和华世达提前赶到约定的西郊一处农家饭庄,一进院子,却发现李廷风也在这里,正坐在房前的池塘边,颇为悠闲地垂钓。
打过招呼,田晓堂问:“李县长也有客人?”
李廷风笑道:“我是专程过来陪你们俩的。今天韩市长请你们的客,我和庹书记受邀来作陪。”
田晓堂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他看了看华世达,只见华世达也面露惊讶之色。
华世达说:“惊动你和庹书记,真是不好意思。”
李廷风说:“您是我的老领导,千万不要这么讲。”
田晓堂暗想:今天名义上是韩玄德请客,庹毅、李廷风作陪,埋单的只怕是庹毅、李廷风。而且,这场饭局的策划者多半是庹毅、李廷风,韩玄德只是被他俩搬来做华世达和他的动员工作的。庹毅和李廷风精心安排这场饭局,请常务副市长出面说情,究竟是为了什么重要事情呢?
田晓堂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时,李廷风突然叫道:“有鱼儿咬钩。”他轻轻拉起鱼杆,水面上银光一闪,一条肥嘟嘟的鲫鱼露了头。
田晓堂忙拿起舀兜,跑过去将鲫鱼舀起来。
李廷风边解鱼钩边乐呵呵道:“刚才我一个人在这里钓了半天,一个鱼花子都没有见着。你俩一来,鱼儿就上钩了。看来,你俩真是我的贵人哪!”
田晓堂笑道:“不过是巧合罢了。你亲自钓上来的这条鱼,拿去叫这饭庄的大厨做成豆瓣鲫鱼,等会儿我们大家都来尝尝,肯定又鲜又嫩。”
李廷风收拾了钓具,三个人到屋子里坐下,边喝茶边说话。
李廷风问华世达:“华局长,‘洁净工程’二期也该启动了吧?”
田晓堂不禁一愣。暗想:莫非他们请客就是为了这事?
华世达说:“我看还是等一等吧。我的初步想法,等到明年第三期项目资金到达后,将第二期和第三期资金整合起来,集中使用,连片整治,效果可能更好一些。”
李廷风没有再坚持,说道:“等到明年启动也行。只要不把这个项目从戊兆移走,我就没有意见。”
田晓堂意识到,刚才的猜测只怕不对,“洁净工程”二期不可能是他们今天所求之事。如果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洁净工程”二期,李廷风就不会在韩玄德、庹毅还未到场的情况下,随口提起这个事情来。再说,“洁净工程”二期虽然重要,但似乎还没有必要请常务副市长来出面说情。既然不是为这个事,那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他想来想去,觉得多半与娜美宁有关。可是娜美宁早已开始建设,而且进展速度很快,目前库房整修改建正在进行,从佛山转移过来的部分设备即将安装。对娜美宁,庹毅和李廷风还会有什么大事要请华世达和他给予支持呢?田晓堂实在想不出来。
不一会儿,韩玄德和庹毅一起来到了农家饭庄。韩玄德今天的态度相当热情,庹毅则显得分外客气,特别是对华世达,简直是殷勤有加。田晓堂便越发相信,这场饭局非同寻常。
酒桌上,韩玄德、庹毅与华世达谈笑风生,李廷风倒没怎么说话。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韩、庹两人与华世达关系有多么亲密,其实韩玄德对华世达一肚子意见,庹毅与华世达更是积怨颇深。两人今天之所以摆出这种姿态来,只是因为有求于华世达。在众人面前,李廷风好像与华世达不大热乎,其实他俩的关系很不一般。
酒至半酣,韩玄德终于开口道:“世达,晓堂,你们把娜美宁招引到戊兆,可是帮了庹毅、廷风他们的大忙。娜美宁投产后,戊兆的财政收入在云赭几个县市区中将会由倒数第二名一跃成为正数第二名。更为重要的是,庹毅、廷风他们一直想把戊兆升格为县级市,最大的障碍就是财政收入达不到要求,而娜美宁落户后,这个瓶颈就会突破,这样戊兆撤县建市就可以提上议事日程了。庹毅和廷风非常感谢你们,你们为戊兆人民做了件大好事。当然,世达过去在戊兆工作多年,对戊兆怀有深厚的感情,为戊兆百姓谋福祉,你也有一份责任……今天庹毅、廷风请我出面,邀你们两人在一起聚一聚,一方面是他俩想表达一下谢意,另一方面呢,他俩还有一事相求。娜美宁包括设备在内投资将有十多亿,你们局里的招商任务只有5个亿,能不能把娜美宁算作你们局和戊兆县联合招商的成果,将5个亿以外的投资作为戊兆县完成的招商任务?你们已经帮了戊兆的大忙,就请你们帮忙帮到底。”
庹毅满脸堆笑,用一种乞求的口气道:“华局长,田秘书长,市里今年给戊兆安排的招商任务是10个亿,全县上下拼命努力,累死累活,也只招来了几个小项目,离完成任务还差一大截。实在没有办法,才不得不向你们求助。”
他也没想到,韩玄德身为常务副市长,竟然亲自出面帮庹毅弄虚作假。可见,庹毅与韩玄德的关系确实相当铁。
此时,韩玄德、庹毅和李廷风的目光都热切地看着华世达,华世达却似笑非笑地望着桌上狼藉一片的碗盏,并不说话。
田晓堂暗想,他们今天的主攻对象显然是华世达,只要华世达表态就行了。他其实不必被邀请来。而他们之所以也邀请他,主要考虑的恐怕是他的副秘书长身份,加之娜美宁又是他一手招引来的。他们担心不跟他打声招呼,万一得罪了他,他会从中作梗。看来,他任了个徒有虚名的副秘书长,别人对待他的态度已大不一样了。田晓堂明白,在这种场合,他只能保持低调,绝不能随便说话,随便表态。现在,他和华世达的职务关系有点乱。从理论上讲,他是市委副秘书长,可以代表市委指挥华世达这个局长,可同时他还是副局长,华世达这个局长又要名正言顺地领导他。他已感觉到华世达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便越发注意自己的言行,生怕一言不慎,让华世达感到不快。
见华世达迟迟不表态,庹毅显得有些紧张,又道:“今年你们帮我们完成了招商任务,来年如果你们完不成任务,而我们又招到了大项目,我们一定还这个人情!”
华世达还是不开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