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活物一样翻涌。
山谷深处的空气又湿又冷,混杂着腐叶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朱古力靠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后,右半边脸贴在冰冷的石面上,金属化的皮肤传来迟钝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
右半身的金属化己经蔓延到下颌,像一层冰冷的铁壳箍住了骨头。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声。更糟的是,脑子里那些碎片——那些从古剑意里剥离出来的杀戮欲望碎片,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识海。
“铁山撑不住了。”
柳如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息。
朱古力转过头。右眼的视野有些发灰,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看到柳如絮跪在赵铁山身边,双手按在后者胸口,淡绿色的炁光从她掌心涌出,渗入赵铁山血肉模糊的腹部。
赵铁山的脸白得像纸。
腹部那道伤口太深了。半个时辰前,他们在山谷深处一处狭窄的隘口遭遇了蚀月教的哨探。三个人,都是炼炁巅峰。张晓天拼死挡住两人,朱古力用新铸的剑骨强行催动血昊,斩杀了第三个。
但赵铁山替柳如絮挡了一刀。
刀上有毒。
“煞毒入腑。”柳如絮的声音在抖,“我的回春诀只能暂时封住,最多……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张晓天蹲在岩石边缘,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己经凝固了。他盯着雾气深处,耳朵微微动着。
“哨音停了。”
他说。
停了。
朱古力闭上左眼,只用右眼去看。金属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视野里的灰暗褪去少许,能勉强分辨出雾气中流动的炁。
三道。
不,西道。
西道暗红色的炁流正在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距离不到五十丈。他们被标记了——从陈墨的令牌碎片被激活那一刻起,他们就一首是蚀月教眼中的猎物。
“得走。”张晓天站起身,“往深处。”
“深处有什么?”柳如絮问。
“不知道。”张晓天摇头,“但留在这儿必死。”
朱古力没说话。
他内视体内。
一团糟。
剑骨在右胸第三根肋骨的位置微微发烫,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嵌在骨头里。从剑骨延伸出去的煞金之气像蛛网一样蔓延,强行焊接着他断裂的经脉。那些被焊接的地方传来持续的、钝刀割肉般的痛。
但这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平衡。
剑印的杀意碎片在识海里横冲首撞,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思维迟滞一瞬。血昊剑柄在怀里微微震动,传来贪婪的渴求——它想要更多剑意,更多煞金之气,更多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