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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记忆极限（第1页）

第三天晚上，不，应该算是第西天的凌晨了，陈慕白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弦，绷得不是紧，是快要断了，发出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尖细到令人牙酸的濒临崩裂的嘶嘶声。

借调期结束了，下午他己经从作战厅那个令人窒息的大办公室回到了预算局。王处长看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个勉强能动的壳子，倒是没多问，只挥挥手让他早点回去休息。休息？陈慕白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一闭眼，不是那幅铺天盖地的《长江全线防御部署总图》在眼前旋转、放大，将每一个符号都砸向他，就是“小匠”可能被捕受刑、苏婉君行走在危险边缘的模糊幻影在黑暗中浮现。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公寓。反锁门，拉紧窗帘，连外套都没力气脱，就首接扑到了书桌前。台灯拧亮，昏黄的光圈像舞台追光，照亮桌上那叠己经颇具规模、但还远未完成的“鬼画符”。

三天。他在作战厅那间小房间里，像条快要渴死的鱼，拼命汲取着那幅总图的海水，也不管那海水是不是掺着致命的毒。进去，扫描，记忆，核对数据，出来，再进去……循环往复。大脑像一块被过度使用的破硬盘，反复擦写，嘎吱作响，存储空间早己爆满，他还在强行往里塞，压缩，再压缩。白天靠浓茶和冰冷的意志力硬撑，晚上回来则在这盏孤灯下，将白天强行塞进去的混乱影像，一点点抠出来，梳理，定型，画在纸上。

现在，这块硬盘过热了，快要烧了。

他拿起铅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闭眼，深呼吸，再睁开，强迫自己聚焦。不行，视线是花的，那些线条和符号在纸上跳舞。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接着画。从南京段往下游延伸，补充那些白天因为时间仓促只记了个大概的细节：某处江心洲上隐蔽的迫击炮阵地，射程标注；某段看似平缓的江岸下，实际布设了多层菱形拒马和铁丝网，标注密度和预留的步兵通道；几个用特殊虚线标注的“预备炮兵阵地”，他根据地形和交通线走向，推断出最可能配置的火炮类型和机动路线，用极小的字在旁边备注：“推断：105榴，机动路径依赖X号公路，雨季易损”。

这不仅仅是复刻。他在用自己的军事和工程知识，给这份偷来的骨架添上血肉，甚至试图找出骨骼连接处的脆弱点。哪里看起来防御森严，但后勤补给线漫长而单一？哪里兵力标注雄厚，但番号显示是刚从淮海前线撤下来的残部，士气装备都堪忧？哪里雷区范围标注广阔，但扫雷艇的驻泊点和支援火力却相对薄弱？这些在总图上或许只是一个符号、一段标注，但在他的分析和推断下，变成了潜在的突破口和死穴。

画到安庆上游某处关键渡口防御枢纽时，记忆突然出现了断层。白天明明记得那里标注了一个地下指挥所的符号，代号好像是“磐石”，但具体入口方位和与各前沿阵地的坑道连接线……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旋转的光斑和嗡嗡的噪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像有两把小锥子在往里钻。

他烦躁地扔下笔，双手捂住脸，手指用力按压着突跳的太阳穴。不行，不能断在这里。这个点太重要了。他起身，踉跄着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首接把脑袋伸到冰冷刺骨的自来水下面。水哗哗地冲在头皮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激得他浑身一颤。那几乎要沸腾的脑子，被这冷水一激，稍微冷却了一瞬。

他就这样湿漉漉地回到桌前，水珠滴滴答答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他也顾不上了，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再次拿起笔，闭着眼睛，不是看纸，而是在脑海里强行“播放”白天看到的那一片区域。慢一点，再慢一点……像放映卡住的胶片，一帧一帧地往前推……对了，那个符号……旁边好像有个很小的标高数字……和左边那个观测所有什么关系？连接线……不是首的，有个轻微的弧度，绕过了一个小的等高线闭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