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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芝加哥规则之争（第1页）

1952年7月，芝加哥。密歇根湖上吹来的风，到了会场里，就变成了一股凝滞的、混杂着汗味、雪茄残烟和廉价古龙水的气息。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的主场馆，像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红的，蓝的，还有一片暧昧不清的中间色。旗帜蔫蔫地垂着。空调在头顶嘶嘶地送着冷气，却吹不散那股子从人心里蒸腾出来的燥热。

宋宇坐在艾森豪威尔代表团的前排，深灰色西装的面料挺括，但后背却隐约能感觉到一层细密的潮意。他指尖在裤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老式钢笔冰凉的笔帽——这是“书写历史的笔”。此刻，笔帽上的纹路硌着指腹，带来一种熟悉的、略带痛感的清醒。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左边，塔夫脱的红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美国优先”的标语牌起起落落，像红色的潮头。右边，加州那块，沃伦闭着眼，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像尊入定的石佛。斜前方，贵宾席，麦克阿瑟那身将官制服笔挺得像个模型，勋章冷闪闪的，他侧脸望着高高的玻璃窗外，仿佛场内的一切喧嚣都与窗外的流云无异。这副刻意疏离的姿态，让宋宇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满意——分化策略，见效了。

马克俯身过来，热气喷在他耳畔，声音压得像耳语，却带着绷紧的弦：“将军，塔夫脱的人动手了。向主席团提交了‘公平选举修正案’，咬死了我们在亚拉巴马、密西西比等五个南方非初选州的39张票。说程序不干净，要求作废重选。”

宋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南方那几州的代表资格，是早就预料到的战场。没经过公开初选，全凭州党组织内部推举，他靠着洛克菲勒的金元和对地方大佬的私下许诺，才艰难啃下大半。塔夫脱最后反扑，必然瞄准这里。他抬眼，望向主席台侧翼，塔夫脱被几个幕僚围着，正快速地说着什么，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指关节用力到发白。这位骄傲的保守派领袖，腮帮子的肌肉微微抽动，那是焦虑和孤注一掷的征兆。

“告诉洛奇，‘按州计票’提案，可以推了。”宋宇的声音平稳，像在讨论天气，“再给所有摇摆州的联络人去个信，最后敲打一下——规则要是输了，之前所有谈好的，都作废。”

上午九点半，木槌敲响。会场像被猛地掐住了脖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风声和几千人压抑的呼吸。塔夫脱派的打头炮是个年轻人，威廉·塔夫脱，俄亥俄州的那位参议员的侄子。他跳上发言台，举着一叠纸，声音通过扩音器有些变调，带着一种表演式的激愤：

“诸位！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捍卫党的纯洁！是程序正义！”他挥舞着手中的文件，纸页哗哗作响，“艾森豪威尔阵营，在南方五州，用了金钱，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窃取了代表资格！这是对党内民主的！”

“我们要求，‘公平选举修正案’！清理这些污点！我们要求，对所有非初选州代表资格进行重审！采用‘代表比例计票’！让每一张票，都体现真正的公平！”

“比例计票”——宋宇在心里冷冷地重复这个词。本质是按各州代表团内部的支持比例来分配表决权，南方那些州里，塔夫脱的基本盘可不少。这算盘打得，隔着会场都能听见。

台下红营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和口号。主席不得不再次重重敲槌。宋宇这边的人，脸色都沉了下来，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刺鼻。

轮到洛奇了。他稳步上台，先整了整领带——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宋宇注意到他指尖有点抖，但声音很快稳住了：“威廉参议员口中的‘程序正义’，只是个剥夺合法资格的漂亮借口！南方五州的代表产生，完全符合党章！每一位代表，都经州党组织合法推举，记录完备，有据可查！”

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一些文件影像被打在侧面幕布上，字迹密密麻麻。“看看这些！推举记录，党员签名，公证印章！塔夫脱先生反对，仅仅因为——这些代表选择了艾森豪威尔将军！选择了能让美国走出困境的国际主义路线，而不是龟缩起来的孤立主义！”

洛奇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场内的嘈杂：“我们坚持‘按州计票’！一州一票！这是共和党的传统，是对各州党组织的平等尊重！塔夫脱先生的‘比例计票’，才是真正的不公！是想用少数人的声音，绑架多数州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