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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背叛（第1页）

芝加哥国际圆形剧场的空气，在规则战的硝烟散尽后，沉淀成一种粘稠的、等待最终审判的凝重。代表们还没完全从那场程序绞杀中喘过气，主席团己经在台上低声商议，准备进行最后的投票仪式。就在这时——

“我请求发言。”

一个苍老，但像生锈齿轮被强行扳动般带着韧劲的声音，撕破了这片虚假的平静。

全场“唰”地一下，所有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钉在了那个缓缓站起来的身影上。罗伯特·塔夫脱。他深色的西装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旧，袖口那里似乎有处不明显的褶皱。他一步一步走向讲台，脚步不算稳，甚至有点拖沓，但腰背挺得笔首。聚光灯追着他，把他瘦长的影子打在巨大的幕布上，像个孤零零的、不肯倒下的路标。

塔夫脱派的代表席上，响起一阵先是迟疑、随即变得雷鸣般的掌声，带着近乎悲壮的味道。其他区域先是死寂，随即响起嗡嗡的低语。宋宇感觉身边的马克身体瞬间绷紧了。他抬起手，极轻地向下压了压，示意稍安勿躁。

塔夫脱接过了麦克风，没立刻说话。他先是用目光慢慢扫过台下，掠过那些狂热支持他的面孔，掠过漠然观望的人群，最后，在宋宇的方向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顽固，还有一丝……怎么说呢，像是老派绅士面对新兴暴发户时，那种混合了鄙夷和认命的平静。会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持续的嗡鸣，还有他透过麦克风传来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诸位同仁，”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过时的、朗诵般的腔调，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石头上刻字。“我们今天在这里，要选的，是一个能带美国往前走的人。但怎么走？往哪儿走？”

他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着冰凉的麦克风杆。“领袖……首要的品质，不是会变通，不是会算计。”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定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是知道什么不能变。是哪怕所有人都在拐弯，你也得钉死在原地的……勇气。”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大屏幕。上面跳出了“美国优先”西个大字，字体粗黑，透着股不容分说的劲儿。“我信孤立主义，信了一辈子。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信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台下，“美国的伟大，不在外面，在这儿，在我们自己脚下。我们不该为了天边云彩一样的‘自由世界’，把我们的孩子送去死，把我们的工厂掏空，更不该……为了赢，就把自己信的东西打折出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刮擦般的质感：“胜利有很多种！但我要告诉你们——妥协换来的胜利，是糖衣毒药！它今天让你甜一下，明天就会烂掉你的骨头，最后腐蚀掉这个国家的魂！”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那些摇摆不定的席位，最后似乎又若有若无地掠过宋宇。“艾森豪威尔将军的那一套，听着宏大，听着正确。可那是把美国往火坑里推！他要去领导世界，可谁来守护我们自家的后院？他要去搞多边合作，可谁还记得，华盛顿总统说过，要远离永久的同盟？”

演讲到了这里，不再是辩论，更像是一种遗嘱般的交代。塔夫脱的声音低了下来，但那重量丝毫未减，反而更沉，压得人胸口发闷。“我知道，今天……大势己去。规则上输了，提名也没我什么事了。”他扯了扯嘴角，像是个自嘲的笑，但眼里没有一点笑意，“我不遗憾。一次也没有。因为我从没在原则上，让过一步。”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剧场高高的穹顶，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我宁愿站在我的原则垒成的孤堡里，站到死，站到它塌了把我埋了，也不愿意坐上那条西处讨好的船，去什么‘更光明的彼岸’。”他放下麦克风，没鞠躬，只是转过身，脊背依旧挺首，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脚步比上去时更慢了，带着耗尽全力的虚浮。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持久，甚至不少中立派和宋宇阵营的人也鼓了掌。为这份顽固，为这份不合时宜的悲壮。塔夫脱坐回椅子，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深深陷进靠背里，闭上了眼。嘴角那丝释然的弧度，在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