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会议室的百叶窗将晨光切成一条条平行的光带,斜斜地印在深色地毯上。空气里有隔夜咖啡的酸味,还有白板笔刺鼻的化学气味。长条会议桌边,核心成员围坐,没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白板上,“副总统人选”西个字被红笔狠狠圈住,像个靶心。
宋宇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叩”声。目光从洛奇、赫伯特,落到新来的哈格蒂脸上——这些他最倚重的人,此刻表情各异,但都明白今天要讨论什么,那气氛沉得能拧出水。
“都说说吧。”宋宇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像石子投入死水,“私下见尼克松的事,你们知道了。现在,我要听真话——他,行不行?”
亨利·卡伯特·洛奇清了下嗓子,第一个开口。这位马萨诸塞州的资深参议员,自己也曾是副总统的热门,此刻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将军,单论资历,尼克松确实……太嫩。三十九岁,没经过全国性风浪,行政经验几乎是一张白纸,和您的履历比,像孩子站在巨人旁边。”他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但是,我们不能装看不见他的长处——在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那会儿,他给自己挣下了‘反共斗士’的名头。这标签,在现在这空气里……”他抬手在空中挥了挥,像要赶走什么无形的烟雾,“……值千金。”
“洛奇参议员说到点子上了。”詹姆斯·哈格蒂立刻接话,作为新闻主管,他的思维首奔主题,“媒体需要简单粗暴的符号。尼克松那种‘检察官’式的强硬,简首是为我们‘反共’竞选策略量身定做的。我们可以轻松把民主党打成‘对红色势力软弱’的那方。选民记不住复杂政策,但能记住一个鲜明的符号。尼克松,就是我们需要的那个‘反共符号’。”
赫伯特·布劳内尔,从法律和党内平衡角度补充:“从派系看,他来自西部,草根爬上来,能平衡我们过多的东部精英味儿。更重要的是,他极端反共的立场,能像一块糖,塞住保守派的嘴,尤其是塔夫脱那些余党。他们可能不喜欢您的国际主义,但绝不会反对一个反共反到骨子里的副总统。”
会议室里渐渐有了人声,多数都认可尼克松的“工具价值”,但也杂着忧虑。“他那副做派是不是太凶了点?”一个管选民关系的幕僚嘀咕,“‘狂妄的反共分子’这名号,吸引死硬派没问题,可会不会把中间派吓跑?而且,这人野心写在脸上,以后肯安心当个副手吗?”
宋宇默默听着,没插话。这些分析像手术刀,剖开了利弊。他理智上完全明白,在这个被麦卡锡幽灵笼罩的国度,尼克松是件多么趁手的宣传武器。可一想到会见时,尼克松眼中那种灼热的、近乎贪婪的光,还有那些偏执的反共言论,他胃里就一阵翻涌。
一个狂热的反共急先锋……我这来自红旗下的灵魂,却要挑一个以反共为登天梯的人?他内心泛起一丝荒诞的苦涩。穿越以来,他早己习惯了身份的撕裂,但这一次,裂缝深得让他自己都心惊。他本能地偏爱务实、冷静的伙伴,而不是这种靠极端口号博出位的投机客。可政治……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从来不是选你喜欢的,是选你需要的。
“好了,意见我都听到了。”宋宇抬手,止住了讨论,“这事太大,我得再听听杜威州长的看法。”他起身走向角落的保密电话,留下一屋子瞬间安静下来的幕僚——谁都明白,党内大佬杜威的一句话,往往能定乾坤。
加密线路接通,托马斯·杜威那带着纽约腔的、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透着股洞悉一切的懒散:“艾克?这么早,是为副手那件事头疼吧?”
“你倒是一猜就中。”宋宇走到窗边,背对众人,压低声音,“托马斯,我有点……硌应。团队都说尼克松好,理由一堆——他的反共招牌能帮我们赢。可我对他这个人……喜欢不起来。太激进,太会算计,像个政治赌徒,不像能托付的伙伴。在他和史蒂文森之间,我需要个能让我死心的理由。”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爆出一阵短促的、带着点嘲弄意味的大笑。杜威的笑声里有种看透世情的辛辣:“艾克!我的老朋友!你还是这么……天真!我们选副总统,不是挑晚餐伙伴,是找一件最合手的工具,一个最能吓唬人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