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选总部的窗帘拉得严实,隔绝了外界的晨光与声响。空气凝滞,混合着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隔夜咖啡的酸馊,还有某种无声的、绷紧的张力。墙上刚刚挂起两幅巨幅肖像,形成刺眼而沉默的对峙——左边是宋宇身着将军制服的照片,胸前的勋章冰冷地反射着顶灯的光,眼神是经过战火淬炼后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右边,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阿德莱·史蒂文森二世。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近乎疏离的儒雅。
大屏幕上,标记着红蓝两色的摇摆州地图幽幽地闪着光,像一块尚未决定输赢的棋盘。桌上散落着刚送来的情报简报,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微热。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莉迪亚·美第奇手中那份标着“绝密”猩红字样的文件上。
“民主党代表大会刚结束,”莉迪亚的声音响起,冷静,清晰,像手术刀划开紧绷的皮肤,“结果……有点出人意料。”她穿着宽松的深色套装,巧妙遮掩着身形,手中的钢笔尖轻轻点在文件某一行,“哈里·杜鲁门正式宣布退选。伊利诺伊州州长,阿德莱·史蒂文森二世,以压倒性优势,拿到了提名。”
“杜鲁门退了?”洛奇最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没掩饰住的错愕,像一脚踩空楼梯,“我们所有的攻击策略,都是对着他去的!他的战争,他的通胀,他的支持率……现在换人了?”他下意识看向宋宇,这位前参议员的眉头己经紧紧锁了起来,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也打乱了他的节奏。
宋宇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叩叩”声。大脑在高速运转,齿轮摩擦,火星西溅。他预想中的对手,是那个被朝鲜泥潭拖得精疲力尽、被国内骂声包围的杜鲁门。所有的炮弹,所有的攻击路线,都是为那个靶心准备的。现在,靶子突然换了,变成一个全新的、几乎未知的轮廓。这意味着整个战场地图都要重画。
“消息来源?”他问,声音还算平稳,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蔷薇资本和洛克菲勒家族的双线确认,交叉核实过,可信度最高。”莉迪亚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杜鲁门的退意,其实酝酿了西个月。朝鲜那边成了绞肉机,美军伤亡过了五万大关,国内反战情绪快压不住了,上周民调,支持他战争政策的人只剩百分之三十二。还有,他当初撤掉麦克阿瑟,军方和保守派就没消停过,‘背叛英雄’的帽子扣得死死的,白宫外面现在还时不时有退伍老兵举牌子抗议。”
她顿了顿,翻过一页,纸张脆响。“更要命的是,我们这半年猛攻,他的支持率己经跌到百分之二十八,二战后的总统里,没比他更惨的了。经济上,战后通胀像脱缰野马,物价涨了百分之十二,老百姓骂娘。再加上他自己,干了六年,身心俱疲,医生明确警告他必须休息。几座大山压下来,他扛不住了,决定退休。”
宋宇微微颔首。意外感渐渐沉淀下去,被一种更冷峻的分析取代。杜鲁门的退场,看似突然,实则是内外压力达到临界点后的必然崩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史蒂文森那张儒雅的照片上,指尖划过光面相纸冰凉平滑的表面:“所以,民主党推他上来,是想换一张……‘干净’的脸,甩掉杜鲁门政府的烂摊子?”
“正是。”莉迪亚点头,“史蒂文森在民主党高层眼里,是‘救生圈’。他没沾过杜鲁门政府那些破事的边,没有战争包袱,形象清廉,口才又好,正好吸引那些对现状不满、又不想投给‘战争英雄’的中间派。他们想把他塑造成‘变革者’,跟您这位‘体制内的将军’打擂台。”
“我们来好好看看这位新对手。”赫伯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大屏幕上,史蒂文森的履历像档案一样铺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阿德莱·史蒂文森二世,政治世家出身,祖父当过副总统,从小在精英圈子里泡大。普林斯顿毕业,西北大学法学院深造,学术背景无可挑剔。干过海军部长助理,二战时在海军预备役服役,战后当上伊利诺伊州州长,政绩不错——整顿腐败,搞教育改革,平衡预算,老百姓口碑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