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只有三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蓝调音乐像一层柔软的毯子,轻轻覆盖在沉默之上。
林乐背靠着吧台,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才回过神,连忙摁灭在烟灰缸里。
明城己经调好了酒,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放在面前,他自己则坐在高脚凳上,微微低着头,看着杯中的酒液晃出细小的涟漪。
“有什么打算?”林乐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城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语气平淡:“没什么打算。”
“过几天就走。”他补充道,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林乐的头微微转了一下,看向明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上次见面时,他还陷在痛苦之中,怎么突然就要走了?但他没多问,很快又转回头,望着吧台后琳琅满目的酒瓶,轻声问道:“去哪?”
“不知道,”明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让他皱了皱眉,却也驱散了些喉间的干涩,“收拾好东西就出发,走到哪算哪。”
他说得轻松,可林乐还是听出了那语气里藏着的落寞,像秋日里被风吹落的枯叶,带着无处可依的漂泊感。
“带上颜幺幺?”林乐又问。
“自己。”明城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那她怎么办?”林乐追问。
“不知道。”明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着杯壁,声音低了些,“我跟她说了离婚,她不同意。”
林乐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你不喜欢她吗?”
“喜欢。”明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我不能对不起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我当初帮她,可我心里装着别的人,没办法全心全意对她,这样拖着,对她才是最大的伤害。”
“所以你要去找沈牧?”林乐想起那个消失的名字,明城对他的在意,是藏不住的。
“不去。”明城摇了摇头,杯中的酒液晃得更厉害了,“他要是想出现,自然会出现。如果有一天能在某个街角遇见,就当是缘分;遇不见,也只能这样了,随缘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释然,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林乐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颜幺幺知道吗?”
“知道,”明城苦笑了一下,“所以她才不同意离婚。她说愿意等,可我不能让她等一个没有结果的未来。”
林乐沉默了。他忽然觉得明城有点像个“渣男”,明明喜欢却要推开,明明在意却要逃离。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轻的:“渣男。”
明城闻言,也不恼,只是自嘲地笑了笑:“随便你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于台在吧台后安静地擦着杯子,没插话,仿佛只是这沉默氛围里的一道背景。
“那你呢?”明城喝了口酒,突然看向林乐,“和那位白总怎么样了?”
林乐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不想说。”
“你不说,也都写在脸上了。”明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眉宇间那点愁绪,藏都藏不住,没必要说。”
“那你还问。”林乐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迷茫。
“闲的。”明城笑了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壁相撞的轻响,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酒吧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音乐还在缓缓流淌。
林乐突然觉得身边的人好像都在慢慢离开文宇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沈牧消失在了人海里,现在明城也要走了。他们离开的时间不同,方式各异,却都像是在奔赴一场新的开始。
离开,或许并不是放弃,而是去寻找新生。就像一株被风雨打蔫的植物,换个土壤,换个环境,或许就能重新扎根,抽出新芽。
离开一个地方,未必是因为被伤害,更多的时候,是想离开那些让人伤心的回忆。一座城再繁华,如果装满了难过的过往,也会变得面目可憎;一个人再留恋,如果心里的结解不开,也只能选择转身。
世界很大,大到让人觉得永远走不完;可有时候又很小,小到转身就是一辈子。人生也是如此,那些曾经以为漫长到望不到头的日子,在回首时,不过是一瞬间的幻灯片,快得让人抓不住。
快乐的,痛苦的,最终都会成为过去。就像此刻酒吧里的灯光,明明灭灭,却总会在天亮时熄灭;就像杯中的酒,再浓烈,也总有喝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