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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爱生命 Love of Life(第2页)

他爬上一座小丘观察地形。没有树、没有灌木丛,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灰蒙:灰色的岩石、灰色的小湖、灰色的溪流,还有零星散落其间的灰色苔藓海。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连天空也是灰的,抬头不见天日,没有太阳的影踪。对于北方在哪儿,他毫无头绪,也忘了自己昨晚是从哪条路过来的。不过他没有迷路,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到达小枝地。他觉得小枝地应该在左方某处,不会很远——可能就在前面那座缓丘之后。

他回到野宿的地方收拾行囊,确认三包火柴还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不过这次没有停下来数。可那只鹿皮袋着实让他挣扎了一会儿,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大声激辩:袋子不大,他两手就可以盖住;但小归小,也清楚那袋子足足有十五磅重——其他装备加起来也不过这么重——他忧心忡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负荷。最后,他把袋子搁在一旁,先开始打包别的,但没多久又停下动作,直勾勾地望着鹿皮袋,随即匆匆拿起,还满怀敌意地瞄了四周一眼,好像害怕这片荒野会抢走鹿皮袋一样。最终他踉跄地站起身,踏上旅程,鹿皮袋也安安稳稳地躺在背后的包袱中。

他转身向左走,不时停下来捡沼莓吃。他的脚踝僵硬无比,脚也瘸得越来越严重。只是脚痛远远比不上胃痛的折磨。他饿得难受,饥饿感不断啃食他,他再也无法将心思放在前往小枝地的路线上。吃进去的沼莓没有减缓这折磨,它苦涩的滋味只让他的舌头和嘴巴更加刺痛。

他行经一座山谷,一群松鸡振翅从礁石和青苔上扑起,一面发出“喀儿、喀儿、喀儿”的声音。他朝它们丢石头,但没打中。他先把行囊放下,像猫跟踪麻雀般潜伏在后。尖锐的岩石割破裤管,划伤皮肤,从膝盖流下的鲜血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不过伤口的疼痛完全被饥饿的痛苦淹没,他在潮湿的苔藓中蠕动,衣服全浸湿了,浑身的冰凉,他却完全感觉不到。他光想食物就想疯了。偏偏他就是一只松鸡也抓不着,老给它们逃脱。松鸡“喀儿、喀儿、喀儿”的叫声听起来仿佛是嘲笑,他生气地咒骂,学它们的叫声大声叫回去。

有一次,他爬到一只松鸡旁。那松鸡原本肯定是睡着了,本来他没看到它,是那只松鸡从石头上的藏身处一下跳到他面前,他反被松鸡吓了一跳,但震惊之下还是不忘伸手一捞,可惜只抓到三根尾巴的羽毛。他看着松鸡飞走,心里升起一股怨恨之意,好像那只松鸡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然后他又回到搁下包袱的地方,背上行囊,继续前进。

分秒流逝,他走进山谷和沼地,那儿的猎物比较丰富。一群驯鹿经过,眼看二十多头驯鹿就在来复枪的射程内,他不禁心痒难耐。他感到一股疯狂的冲动想要上前追赶,他有信心能逮住它们。突然,一只黑色的狐狸出现眼前,嘴里还叼着一只松鸡。男人恶狠狠地大叫一声,狐狸虽然吓得立即跳开,松鸡却还是牢牢叼在嘴里。

傍晚时分,他沿着一条溪流前进,溪水因为石灰显得灰扑扑的,水流经过一簇又一簇的水草。他紧紧抓住水草近根部的部位,拉出一颗像洋葱嫩芽的玩意儿,只是大小还没一根钉子大。植物很软,他一口咬下,期待再次尝到食物的鲜味,结果水草纤维粗糙,像沼莓一样只有水分和硬梗,没有半点养分。他扔下行囊,四肢跪地爬进草丛里,像牛一样又咬又嚼地吃起草来。

他非常非常疲惫,走没多久就想休息,想着躺下好好睡上一觉。但他仍马不停蹄地赶路——与其说他想早点赶到小枝地,不如说是饥饿驱使他前进。他在小池塘里寻找青蛙的踪影,用指甲在土里挖虫,虽然他再清楚不过,在这样的极北之地不会有青蛙,也不会有虫。

每经过一个水坑,他都一定会探头查看,却毫无斩获。直到漫长的黄昏降临,才终于在一处水坑发现一尾约为钓饵鱼大小的小鱼。他一把将手臂插入水里,直没入肩,可是鱼躲开了。他两手都伸进水里,在水底激起奶白色的泥浆,结果兴奋过头,一头栽进水里,腰部以下全湿了,水也变得混浊不堪。他看不见鱼,只好等沉淀物沉回水底再说。

水清了之后,他又开始捉鱼。水又浊了,可这回他等不了,直接解下锡桶往池子里捞去。起初大桶大桶地舀,不只把自己溅得一身湿,而且水倒得太近,以至鱼又被他倒回了水坑里。于是他小心翼翼放慢动作,尽管心脏扑通狂跳,双手不住发抖,他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半小时后,水坑几乎干了,只剩不到一杯水,里头却一条鱼也没有。他这才发现石头间有个小缝,那尾鱼就从那个裂缝逃到隔壁另一个更大的水坑——那是个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舀干的水坑。要是他知道有缝隙,一开始就会先用石头挡住,那条鱼就是他的囊中物了。

一念及此,他不禁跌坐在地,一屁股沉入湿地里。他先是暗自低声哭泣,然后开始对身边这片残酷的荒野大声哭号,哭了好一阵子,等眼泪干了后还止不住地剧烈发抖啜泣。

他生了个火,喝了好几夸脱的热水暖和身子。跟前晚一样,他在礁石上野宿,最后做的一件事是检查火柴有没有受潮,并替手表上紧发条。毛毯又湿又黏,脚踝不停传来阵阵抽痛,但他只能意识到强烈的饥饿感。他睡得极不安稳,梦到一顿丰盛的大餐,各种想象得到的山珍海味都摊在他眼前。

他醒来时又病又冷。这一天同样不见太阳踪影,天地变得更加灰暗。强风呼啸,初雪染白了山头。他生火烧水时,空气变得愈来愈闷、愈来愈白。开始下起雪雨了,又大又湿的雪花夹杂着雨点落下。起初雪花一落到地面就融化,而随着雪越落越多,不久地面便积了一整层雪,掩熄了他的营火,连生火用的苔藓也湿了。

这是个信号,提醒他该背上行囊前进了。可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再也不管什么小枝地、什么比尔,或是迪斯河畔那个倾覆独木舟下的地洞。他一心只想要“吃”,这个念头支配了他现在所有的一举一动。他饿疯了,根本不管自己往哪个方向前进,只要能带他走出沼泽就好。他在雨雪中摸索前进,找到沼莓、凭感觉拉出水草根来吃。只是水草根一点味道都没有,完全吃不饱。他还找到一种杂草,吃起来很酸,他找到多少就吃多少,但找到得不多,因为杂草贴着地面生长,很容易就被积雪掩盖。

那一晚,男人没生火也没喝热水就直接钻进毛毯,抱着饥饿入睡。白雪变成冰冷的雨点,他好几次都被落在脸上的雨滴打醒。又是另一个早晨,又是个没有阳光的阴暗日子。雨已经停了,他剧烈的饥饿感也消失了。他的感觉——至少对食物的渴望已经消磨殆尽。他的肚子传来一阵阵麻木又沉重的痛楚,但是没有太难受。他现在比较理智了,又再次想起小枝地和迪斯河畔的地洞。

他将其中一条破烂的毛毯撕成条状,包扎好鲜血淋漓的双脚,重新固定受伤的脚踝,准备走上一整天。打包时他再度为了那个鹿皮袋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带走了。

积雪被雨水融光,只剩山顶还露出白头。太阳出来了,他终于可以确定方位。现在他知道自己迷路了,或许他昨天游**时走得太偏左,所以现在要往右行,把方向矫正,返回正确的道路。

虽然饥饿造成的剧痛不再强烈,他感到自己很虚弱。他得常常停下休息,摘沼莓和水草来吃。他的舌头又干又肿,像是盖了层细毛,尝起来苦涩异常。心脏更是棘手,只要走上几分钟,就会开始不停地怦怦狂跳,愈跳愈激烈,接着开始不规则地乱跳,令他痛苦不已。他喘不过气,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晕眩得像在飘一样。

中午时,他在一座大水坑里发现两条鱼。把水舀干不是不可能,只是他现在冷静了下来,便试着改用桶子捉鱼。这两尾鱼还没他的小指大,但反正他不是特别饿,他的胃痛越来越轻微、越来越麻木,就像肚子打起了瞌睡一样。他将鱼生吃下肚,痛苦地细细咀嚼。他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现在进食完全是出于理性,他知道为了求生,自己一定得吃。

傍晚时他又捉到三条小鱼,他吃了两条,一条留着当早餐。阳光晒干了几撮苔藓,他总算可以生火烧水,用热水暖和身子。他那天走不到十里,隔天只要心脏负荷得了就继续走,但也走不到五里。不过他的肠胃倒是没有任何不适,看来器官都睡着了。他来到一个奇异又陌生的地方,驯鹿愈来愈多,狼也是,常常可以听见它们的嗥叫穿越荒野,有一次还看见三匹狼在他面前溜走。

夜晚再次降临。隔天清晨,他趁着自己较为理智时解开鹿皮袋的绳子,袋口流泻出一道金黄细流,是粗金砂和金块。他将金子大致分成两堆,一半用毛毯包着,藏在一块大礁石下;另一半则装回袋里。接着,他将剩下来的毛毯撕成布条,包扎双脚。因为迪斯河畔的地洞里藏有弹匣,所以他继续背着枪,没有将枪留下。

这天大雾弥漫,饥饿感从他体内复苏。他虚脱乏力,晕眩苦苦折磨着他,眼前时常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绊倒、跌倒已变成家常便饭。有一次他跌进一个松鸡窝,窝里有四只刚孵出来的小鸡,才出生一天而已——小小的生命还不到一口大,他狼吞虎咽地将小鸡塞进嘴里,像咬蛋壳般把它们活活咬碎。母松鸡在他身边激烈抗议,死命攻击。他想拿枪充当棍子将母鸡打昏,但母鸡躲开了,闪得老远。他朝母鸡丢石头,他砸伤了它一边翅膀。母鸡跌跌撞撞拖着翅膀逃走,他紧追在后。

那几只只够塞牙缝的小鸡,不只没有填饱他的肚子,反而挑起了他的食欲。他拖着受伤的脚踝摇摇晃晃,紧追在后。有时丢石头,有时发出嘶哑的叫喊,有时则无声无息地追赶。摔倒了就不屈不挠重新爬起,一感到天旋地转时就用手揉揉眼睛,赶走晕眩。

他追着母鸡穿过谷底的沼泽地区,看见潮湿的苔藓上留着两行足迹。那不是他的脚印,他看得出来,一定是比尔的!但他不能停,那只母鸡就快逃走了,他得先抓住它,然后再回来好好勘察一番。不只母鸡被他搞得精疲力竭,他自己也快累死了。母鸡侧躺在地,不住大口喘息,他自己也气喘吁吁地侧躺在十几尺外,没有力气爬向它。终于,他逐渐恢复力气,但那只母鸡也是,一见他伸出饥饿的魔掌,立刻跌跌撞撞逃开,一人一鸡又开始你追我躲。夜幕低垂,最后还是让母鸡给逃了。他虚弱无力,一个踉跄,便倒头栽在地上,脸颊也划伤了。他的行囊还在背上,就这么躺在那儿,好一阵子没有动静。终于,他一个翻身,侧躺着替手表上好发条,然后躺到天亮。

隔天又起了大雾。他将最后一条毛毯的一半撕成布条,用来包扎双脚。他没能找到比尔的脚印,无所谓,他现在又完全为饥饿所操控——只是,他猜想比尔会不会也迷路了?到了中午,背上的重担实在沉到他难以负荷,他便再将金子分装,这次再倒出一半,直接就撒在地上不要了。下午时他干脆把剩下的一半也扔了。现在他身上只留着半条毛毯、锡桶和那把来复枪。

他开始出现幻觉,搞得他心烦意乱。他突然信心满满,肯定身上还有一个弹匣。弹匣就在枪膛里,他只是漏掉没看到罢了!另一方面,他又心知肚明枪膛是空的,可那个幻觉就是挥之不去。他跟幻觉奋战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干脆将枪拆开,发现里头确实空空如也。失望席卷而至,一阵苦涩爬上心头,他还真希望会发现弹匣啊!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了半小时。幻觉又出现了,他再次抵抗,但就是怎么也赶不走,只好又打开枪膛查看,唤醒自己。好几次他的心思都飘到其他不相干的地方,仍旧无意识地继续缓缓前进。各种稀奇古怪、荒诞离奇的幻觉像虫子般啮食他的头脑,而这些超乎常理的幻想只持续短短时间,饥饿的剧痛不时把他拉回现实。有一回,他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醒,差点吓昏。他踉跄后退了几步,如醉汉前后摇晃试着站稳不让自己跌倒。在他眼前居然站着一匹马?马!他无法置信。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浓雾,雾中闪耀着间歇的光芒。他粗鲁地揉揉眼睛,弄清视线,才发现自己瞪着的不是一匹马,而是头巨大无比的棕熊。那只野兽目露凶光,好奇地上下打量他。

在还没回神前,男人已将枪从肩膀卸下。但动作到一半,他随即想起枪里没有子弹,便放下枪,从屁股后的镶珠刀鞘里抽出猎刀。面前可是活生生的食物!他的拇指顺着刀锋滑下,刀很利,刀锋也依旧尖锐。他打算扑上前,杀了它,可是他的心脏又像警告似的怦怦怦跳了起来,越跳越激烈,开始不规则乱跳。他头上像箍了个铁箍,晕眩又钻进他脑子。

一阵强烈的恐惧袭来,他在绝望下生出的勇气突然全烟消云散。他目前虚弱得不堪一击,若是那头熊攻击他怎么办?他硬摆出一个自以为最吓人的姿势,紧紧抓住猎刀,狠狠地瞪着熊。棕熊笨拙地前进几步,用后脚直立站起,发出一声试探的咆哮。如果男人跑了,它自然会在后面追捕,但哪知这人类动也不动。男人又被恐惧反逼出了勇气,再度复活。他也极尽野蛮和恐怖地怒吼一声,宣泄纠结在生命深处的恐惧。

熊举起一只脚,身体倾斜一边,发出骇人的咆哮。它也被眼前这个神秘的东西吓到。这玩意儿看起来像它一样直立站着,好像一点也不怕它。男人依旧不动如山,像雕像般入定站立,直到危机解除后才开始发抖,一屁股跌坐在潮湿的苔藓上。

他振作精神,继续往前走。现在的恐惧不同了。如今他怕的不是因为缺粮活活饿死,而是在饥饿榨干他最后一丝求生的勇气前,就先惨遭屠杀。荒野上的野狼很多,四处都回**着它们的嗥叫。叫声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凶网,那威胁如此逼真,以至他真的伸出手,推拒着空气,像在营帐里抵着棚面,阻拦狂风侵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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