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有个朋友。”江月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家里很穷,父母重男轻女,经常打她。我看不惯,就帮她。帮她赶走欺负她的人,帮她补习功课,甚至把自己的零花钱分给她。”
“后来有一天,她家里着火了。她被困在里面,我冲进去救她。”江月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这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我救了她,但她因为吸入太多烟尘,肺部永久损伤,不能再剧烈运动。她梦想当田径运动员,梦想破灭了,完整故事是这样的,在别人口中都不知道传什么版本了。”
“后来她开始恨我。”江月的眼神黯淡下来,“她说如果我没有冲进去,消防员很快就会来,她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她说我毁了她的人生。”
赵寒月愣住了。
“我父亲是个很传统的人。”江月继续说,“我有个很优秀的姐姐。从小到大,父亲眼里只有姐姐。姐姐成绩好,会弹钢琴,会跳舞,是所有人眼里的完美女孩。而我,成绩一般,性格叛逆,脸上还有道丑陋的疤。”
她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父亲说,我这道疤是‘多管闲事’的代价。他说,如果当初我没有冲进火场,我现在还是个‘完整’的女孩,说不定能像姐姐一样优秀。”
“所以你就开始恨所有优秀的人?”赵寒月终于开口。
“不完全是。”江月摇头,“我只是觉得。。。很可悲。我救了人,毁了她的梦想,也毁了自己。父亲不爱我,朋友恨我。我每天醒来,都觉得这个世界很可悲。”
她看向赵寒月,眼神复杂:“直到我看到你冲进火场救林温涵的视频。”
赵寒月身体一僵。
“你很像我。”江月说,“但又不像我。你选择了正确的路,然后承担后果,而不是怨恨。你明明可以不管林温涵,明明可以等消防员来,但你还是冲进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这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一直以来都错了。”
空气安静了很久。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我今天来,不仅是为自己过去犯下的罪恶道歉。”江月说,“我知道道歉没用,我也没资格求你们原谅。我来,主要是想提醒你们。”
她看向赵寒月,眼神变得严肃:“滕楠一中虽然是重点高中,但鱼龙混杂。嫉妒心和扭曲心理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失去我这个‘敌人’以后,还会有人想尽一切办法毁掉比他们优秀的人。”
赵寒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往后要小心。”江月说,“路比想象的难走。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现实黑暗的地方太多。”
说完这些,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角。
赵寒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林温涵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走吧。”
赵寒月回过神,推着轮椅走进楼道。
“她在提醒我们。”林温涵轻声说。
“我知道。”赵寒月说,“但我不怕。”
她低头看着林温涵,眼神坚定:“不管前路有多难,不管还有多少敌人,我都会保护你。这次,还有以后每一次。”
林温涵抬头看她,然后笑了。
“我也会保护你。”她说,“很快,我就能站起来了。到时候,换我保护你。”
赵寒月也笑了。
“珍惜当下就好。”赵寒月轻声说,“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
林温涵点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很紧,很暖。
就像她们即将面对的未来——也许有风雨,也许有黑暗,但只要紧握彼此的手,就没什么好怕的。
电梯缓缓上升,载着她们,载着这份刚刚再次重生的希望,驶向好似光明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