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外面还是大海,不是河或海湾。一眼望去只有水,根本见不到边儿。光是看着它,我就觉得自己变干净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留下他继续眺望大海。凯南已经放下电话,我过去问他筹到多少钱了。
“离五十万美元还差一点儿,”他说,“我打电话求遍了每一个人,尤里也一样。但我不得不告诉你,我看我们能搞到的钱也就这么多了。”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而他在爱尔兰。现在只能希望这堆钱看上去像一百万美元了。他们在现场只会大致数一数,能蒙混过关就行。”
“你说掺点儿水怎么样?每一沓一百美元抽出五张,这样就能多个十分之一了。”
“好是好,但就怕他们随手捡起一沓,当场数给你看。”
“有道理,”他说,“乍看之下,这些钱会比我给他们的钱多得多。那四十万美元全是百元大钞。这儿有四分之一是五十美元的。你知道有个办法能让钱看起来比实际上多。”
“用裁开的白纸充数。”
“我说的是一美元。纸张是一样的,颜色什么的也对得上,只有面额不同。比方说你有一沓钱,按理说应该是五十张一百美元,加起来一共五千美元。你在最上面放十张一百美元,最底下也十张,然后里面夹三十张一美元。这样一沓就不是五千美元,而是两千美元多一点儿了,但看上去还是像五千美元。就算展开看,你见到的也全是绿票子。”
“问题是一样的。好是好,但只要仔细看一眼就会露馅儿。你发现赎金和说好的不一样,根本不需要讨论,你就会知道对方在造假糊弄你。假如你本来就是个神经病,一整夜都在等一个大开杀戒的借口——”
“你会杀了那姑娘,然后就没戏了。”
“和这种变态打交道的麻烦就在这儿。只要看上去像是我们想玩花样——”
“他们就会觉得受到了侮辱。”他点点头,“也许他们不会数有多少沓钱。五十美元和一百美元混在一起,一百美元的一沓是五千美元,五十美元的一沓是两千五,那么五十万美元加起来会有多少沓呢?假如全是一百美元,那就是一百沓,就当是一百二十沓或一百三十沓好了,差不多这么多沓,对吧?”
“应该差不多。”
“我说不准,你会数有多少沓吗?要是做毒品交易,当然会数,但那是因为有时间,人往那儿一坐,一方数钱,另一方检查货物。然而那是另一码事。即便是毒品,你知道做大宗交易的上家怎么数钱吗?他们每次交易都会牵涉到几百万美元。”
“我知道银行有机器,数一沓钱比你拿手指翻一遍都快。”
“他们有时候也会用,”他说,“但大多数时候是称重。你知道钞票的分量,所以把一笔钱倒在磅秤上就知道数字了。”
“你在多哥的家族生意就是这么做的吗?”
这个想法让他笑了起来。“不,那又是另一码事,”他说,“他们每张钞票都必须过手。但大家都不着急。”
电话响了,我们对视一眼。我拿起听筒,是尤里在车里打来的,说他在回来的路上。我挂断电话,凯南说:“每次电话一响——”
“我知道。我以为是他。你出去以后,有个人弄错了号码,同一个人打了两次,因为他总是忘记先拨曼哈顿的212区号。”
“真烦人,”他说,“我小时候,我们家和远望街弗拉特布什街路口那家比萨店的电话号码只差一位数。你能想象我们接到了多少个打错的电话。”
“肯定能气死人。”
“我父母当然生气,但我和彼得很高兴。我们会接他们的订单。‘半个芝士半个辣香肠?不要凤尾鱼?好的,先生,我们这就给您准备。’然后让他们饿肚子去好了。我们真是坏小子。”
“比萨店的人也倒霉。”
“是啊,我知道。最近我很少接到打错的电话了。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接到过吗?就是弗朗辛被绑架的那天。同一个上午,就好像上帝在给我报信,想提醒我注意什么。天哪,每当我想到她都经受了什么折磨,还有那个女孩正在经历什么。”
我说:“凯南,我知道他叫什么。”
“谁?”
“打电话的那个人。不是他们红脸白脸二人转里的那个白脸。是另一个,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话。”
“你说过了。雷。”
“雷·卡兰德。我知道他以前在皇后区的地址。我还知道他开一辆本田,连车牌号都知道。”
“他们不是开一辆货车吗?”
“他还有一辆双门的思域。凯南,我们会抓住他的。就算不是今晚,也迟早会抓住他。”
“非常好,”他缓缓地说,“但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你知道的,我之所以参与,是因为他们对我妻子做的事。所以我才会雇你,所以我才会来这儿。但此时此刻,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唯一重要的就是那个孩子,露西亚,露什卡,柳德米拉,她有这么多个不一样的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而且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她。但此时此刻,我只在乎能不能把她救回来。”
谢谢你,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