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到,这个人还一次都没有正式问过自己的职业——无论是博美,还是恭平。
好人。
体贴,了不起。
泽渡博美或许确实是这样的人,但她并不像周围的人认为的那样“豁达”吧。或许是梨津想太多了,但是就目前为止的经验而言,知道梨津是播音员,却回避提到她职业的人有两类:一种是客气、体贴的人,还有一种是视梨津的头衔为炫耀的本钱的人。
比如她在茶话会的邀请函上,准确地写出了梨津名字的汉字。
梨津小姐启
会这样写,不正是因为她已经知道梨津的身份和职业了吗?
或许她只是比较贴心,不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提这个。可是,梨津的经验告诉她,如果那不仅仅是出于体贴,会非常麻烦。
不想过度提及梨津工作的人大多争强好胜。迄今为止,她已经遇到过很多次那种对名人敬而远之、不认为对方有多厉害的人。他们会为了显示自己更厉害而通过语言或态度宣示自己,这种行为叫作“秀优越感”。梨津非常清楚,告知自己的职业或许会被某些人认为是一种秀优越感的行为。
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被冠上“知性的梨津”这一讽刺性质的绰号,就是因为她对这种微小的恶意都无比敏感,不由自主地就会想太多。与其他的播音员同事相比,自己从前就欠缺努力表现得满不在乎的坚强。
泽渡夫妇完全不会展露一目了然的恶意,反而表现得非常热情,甚至看似非常讨厌说别人的坏话。可是他们家表面热情,其实是一个非常有优越感的家庭吧。
可她很不舒服。在那个家里,梨津本身没有那样的打算,却会被他们认为是在秀优越感。
虽然他们一句直接的话都没说过,却像是在跟她较劲。
她的状态非常失常。
梨津离开泽渡家,来到走廊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从小区顶层眺望出现晚霞的天空,是一片昏暗而萧瑟的景象。
“好担心真巳子小姐。”
“她还好吗?由香里今天要怎么办呢?”
由香里。
估计是真巳子小姐女儿的名字吧。虽然一次也没见过这对母女,但梨津听到名字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痛。
茶话会刚开始时的祥和气氛已经不见了。在她们的邀请下,梨津加入了经常参加茶话会的人的LINE群组,与她们道别。
梨津要去中庭公园接奏人。恰好位于小区楼栋“中庭”的公园,从小区的任何一个房间俯瞰都一览无余。无论是对孩子们而言,还是对看管他们的父母而言,这里都是一个理想的游乐场所。
“奏人。”
在夜幕降临的公园里,奏人和其他男孩还在不知疲倦地玩耍着。地上躺着一个足球,他们好像在玩球和玩具。没有人带游戏机或漫画,不让奏人带这些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啊,妈妈。”
听到她的呼唤,奏人回过头来。其他孩子都大了,估计能自己回家,只有梨津来接儿子。
正准备叮嘱其他孩子也赶紧回家,她突然发现在沙坑附近玩耍的奏人身边,没有看到泽渡夫妇的儿子朝阳。其他男孩都在旁边,朝阳却独自坐在远一些的长凳上。
“朝阳,茶话会结束了,你也回家——”
她走向他坐的长凳,经过沙坑的时候,脚突然间踩到了什么东西。在窸窸窣窣的响动中,梨津垂目一看,发现脚下是零食的包装袋。这是出门的时候,为了说服闹着带游戏机的奏人,自己递给他的黄金巧克力棒。因为不知道有几个孩子,就给了他在量贩店买的经济实惠装,她还反省过自己让他带太多了。
“喂,垃圾要丢进垃圾桶里——”
梨津蹲下去,将踩在脚下的那个包装袋捡起来,她的心口突然扑通一跳。眼前的沙坑中扔着许多包装袋,一部分已经被掩埋进了沙子里。
她有些吃惊。
经济实惠装里应该有三十根左右,他们四个人全部吃掉了吗?
“奏人,妈妈给你巧克力棒的时候,是按照一人两根给的哦,你们怎么全部吃掉了?”
毕竟是孩子,有多少吃多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亏他们能够吃掉这么多味道浓郁的巧克力点心呢。不过想是这么想,错的是她自己,怪她不该让他带这么多过来。她半带着无奈提醒了一句,奏人脸上却浮现出茫然的神情。
“没有啊。”
旁边的其他男孩也都跟奏人对视一眼,抬头看向梨津:“我们都只吃了两根哦。”
“嗯,我只吃了一根,因为我不怎么喜欢巧克力。”
“剩下的都是朝阳吃的。”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