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之自己都记不清打了多少下,戒尺打在背上,肩上,甚至腿上,每一处他没有留手,每一尺都用足了力气。
他好像变得比丘吉还暴戾,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胸口的血越流越多,他的眼眶淌下咸湿的眼泪,心已经破碎成泥。
丘吉能听见竹木撕裂空气的声音,能感觉到皮肉炸开的痛,然后是火辣辣的灼烧感,蔓延全身。
他跪伏在地上,刚开始还试图挺直脊背,可很快就被打得直不起身,趴在地上颤抖,道服被抽破,血痕一道一道地冒出来,冷汗和灰尘混在一起,很狼狈。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喊一声痛,没有求一句饶恕。
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血红的眼睛瞪得极大,盯着地面的石板。
打吧打吧,把他的尊严和高傲全部打掉,让他像条狗一样再也抬不起头。
这样他就彻底不欠林与之什么了。
沙陀罗说得对,他们都一样。
需要的时候捧着你,忌惮的时候关着你,觉得你危险了,就毫不犹豫地举起戒尺训诫你。
他们还有可能牺牲你。
林与之的呼吸渐渐粗重,他胸前的伤口失血过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和丘吉的汗水混在一起。
“最后一下……”他拿戒尺的手染得全是血,险些拿不稳,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别的什么,胸口剧烈起伏,“打你不信我。”
这一下,抽在丘吉已经血肉模糊的背上,发出撕裂的声音。
丘吉浑身颤抖,喉头一甜,竟然咳出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终于撑不住了,上半身彻底趴伏下去,身体微微痉挛。
可他的眼睛还睁着。
透过散乱的碎发,他看见师父染血的衣摆,看见那双鞋停在自己面前,看见一滴温热的水,混着血,从上方掉落下来,砸在他眼前的地面上。
他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
他不想看。
他只怕看到那张脸上,还是那副冷静的、居高临下的、审判般的表情。
林与之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小吉。”
丘吉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听见这句称呼,才低低地嗤笑一声。
林与之的戒尺砸在了地上,他看着眼前皮开肉绽、全是血迹的徒弟,像是猛然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去触碰他的头,却被丘吉用仅有的力气偏头躲开了。
“小吉。”他感觉脸上都是热泪。
“你打够了吗?”丘吉蜷缩在一起,眼神埋在一堆乱发中,声音平静如常。
林与之抖了一下。
丘吉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仰头看他,那张惨白无暇的脸让林与之心惊肉跳。
“总有一天……”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我会让你后悔。”
林与之站在原处,胸前的伤口剧痛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
张一阳和祁宋接到了林与之的消息,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清心观。
上山途中,他们也看见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张一阳还感叹:“老林那人还挺浪漫啊,这无人坡打理得跟个旅游景区一样。”
祁宋没说话,一门心思往山上去,林与之从来不会主动联系警局,倘若有什么事,会直接去奉安,这还是第一次用丘吉的手机联系他,指名道姓让他和张宝山前来。
张一阳到达道观外看到那个倒扣的禁制,眼神变了变,祁宋注意到他的神态,问他:“怎么了?”
“呃……没事。”
张一阳挠挠头,眉头却皱上了天。
推门进入道观,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有一大摊血迹,他的桃木仗被随意丢弃在院子中央,旁边还有一把破碎的戒尺,二人惊愕不已,互相对视一眼。
张一阳巡视一圈,在开敞着大门的道堂里,看见了林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