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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公元1968年阳历7月(第4页)

稻田缺水,不及时灌些水进去百八十亩稻田就毁了,而全屯就指望这点稻子过年吃大米。要想救稻子只有抽干小水库的水啦。所谓水库不过是个大水泡子,里边养着上千尾鱼。抽干了水,鱼也就不能养到冬天了。东北的鱼塘,鱼只能养到冬天,一到冬天不深的塘水冻实了心,鱼也就跟着冻死。因而必须养到冬天才能长得大一点或卖或保存都不成问题。而大夏天就把一二千斤鱼起出来,卖也卖不出去,吃又不舍得吃(那是留着过年吃的,或是卖了买年货的。农村就靠卖几个鸡蛋、几斤猪肉或队里分的几条鱼买年货)。可是要鱼就毁了稻子,要稻子就必须起鱼。那时候以粮为纲是农村生产的准则,什么都可以不要不能不保粮食。

我亲自带领全村劳动力昼夜干了三天,把水抽干了,其实是掏干了。没有抽水机,百多号人用水桶用脸盆用水瓢连续不断的掏。腰骨都快累断了还掏不干,似乎落进水里的汗比掏出的水还多,所以总觉得干掏也不见少。往出拣鱼时的欢呼才使人们忘了累。无数条一两斤重的鲤鱼鲫鱼鲢鱼草鱼扑打着尾巴被扔到岸上,堆成好大一堆。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堆成了堆,我心里也舒展踏实多了,不由暗想,毛主席说与人斗其乐无穷,比较而言还是与天地斗乐得更由衷些。

按我的意见,不分男女老幼也不论家庭成份,每人一斤鱼,余下的由我带几个民兵用推车拉了去卖。

那时候没有自由市场,社员们说我个当兵的上哪儿去卖。我说我就靠这身军装到营房去卖,全团三个营十多个连还有团部营部的,怎么也卖出去了,实在不行就拉师部去。

我们把鲜鱼装了满满三推车,用鲜蒿鲜草遮住毒日头,人就顶着毒毒的日头到远道去卖鱼。

拉车卖鱼对我绝不是轻松事,哪有解放军卖鱼的。不要说解放军,年轻人站柜台卖货还不好意思呢,拉个车还得吆喝着像货郎似的,我又是第一次干这事。小时候大概是六二年吧,我刚上初中,那年全国闹饥荒,谁家有一点吃的东西都能卖好多钱。我家窖里储着几十棵白菜,家里缺钱买米,爸爸就让妈妈去街上把菜卖了,他自己是教师绝不能干这种事的。妈妈也不好意思去,正经人家的妇女那时也不上街头卖东西。妈就让我去。我也不去。妈就说我白养活你一回了,供你念书,连这点事都不能替大人干,再说妈又有病站街头雪地风一吹就咳嗽。我就不得不叫妹妹跟我一块去。拉菜的爬犁往街头卖东西那地方一放,我就躲远远的站着让妹妹喊白菜白菜买白菜呀!妹妹那时上小学了,也不好意思喊,也离爬犁远远的站着。临摊卖糖葫芦的大伯好心眼,几乎全是他帮着叫卖出去的。他喊一声买糖葫芦喽再加一声买白菜,他喊得很有节奏很动听——糖葫芦喽大白菜——大白菜喽糖葫芦。那几十棵大白菜很快就卖完了,我拉上爬犁逃也似的赶回家,我真感激那位大伯,直到今天我还记得他喊大白菜的声音和神情。当时我把卖的钱偷着留下了几元,自己买了一支钢笔,给妹妹买了支油笔,还特意给卖糖葫芦大伯买了盒香烟。爸爸知道后当然把我说了一顿。所以后来看《欧阳海之歌》里欧阳海卖炭那节心很酸,看到欧阳海拿出点炭钱为爸爸妈妈买了几条小鱼和两块糕而被打时,眼泪竟哗哗地淌湿了好几页书,那是徒步串联到北京、新年的夜晚住在北京大学一间教室里看的,看完欧阳海挨打时正好响起元旦的钟声。

我说:趁路上没人,咱们边走边练练喊卖鱼吧!

咋个喊法,谁都不会。几个民兵小伙子跟我年龄相仿,也都没干过这事。

就喊买鱼喽,新鲜鲤鱼新鲜鲫鱼呗!我说。没喊过,喊不来呀!

怕啥,也没有。那你先喊。

我只好先喊。第一声颤颤兢兢的,索性连喊几声就好多了,我毕竟练过喊队列口令。

他们也一个个跟着喊:

买鱼喽新鲜鲤鱼新鲜鲫鱼买鱼喽新鲜鲫鱼新鲜鲤鱼新鲜鲤鱼喽

新鲜鲫鱼喽

汗水扑扑掉在土路上,练卖声飞向很远很远的青纱帐。

可是一接近镇子又都不好意思喊了,我独自喊了一阵,只引出几位老人问问价,并没有买的,便失了往镇里走的勇气,直接奔部队营房而去。部队不用喊,找司务长问就行。

别连司务长我不认得,我们先去我所在的连。在农村过的连星期几都不知道了,原来这天正是星期日,全连休息,两顿饭,各班正在包饺子。我先找司务长,他跟我出来看看鱼说鱼倒是不错,可已经买肉包饺子了,再买鱼就超支了,便说不买。我怎么说他也不买。我知道各连的司务长都是选最会算计最抠门的人当,他说不买我这个新兵很难说动他的。我就又去找指导员,说买不买关系到我在那个屯支农的成败,是军民关系问题,是路线觉悟问题,下个星期少花点钱有了。指导员通情达理,指示司务长买一百斤用水桶装了吊在井里第二天吃。

称完鱼我们谢了指导员马上要走,他叫我们吃了饺子再走。几个月的五不吃使得一听饺子便口水满嘴了,但那许多没卖的鱼使我不敢留下来吃。战友们都为我送来鱼欢呼,他们不管超支不超支,都感谢我而讨厌司务长,一呼声敦促连长指导员,说我在外支农那么辛苦远道送鱼这么劳累还有几位民兵战友头一回来连队,怎么也得吃了饺子再走,怕耽误卖鱼的话吃完饺子大家一起出去帮我们卖等等。

指导员看那几个民兵小伙子眼不够使地看这看那也极有想留下的心思,便回头对连长说:这么的吧,我打电话给四连说说,你跟五连关系好你跟五连说说,叫他们也都买点,柳班长他们几个就可以留下吃饺子了!

连长更干脆说:费那事干啥,我打电话给营长,叫他通知营部管理员四连司务长,马上来这儿买鱼,一家一百斤。他不通知下次我就打他的横炮!我看出连长和指导员都有点在几个民兵面前显显威风的意思,心里非常高兴,他们是我的首长,他们威风我也就跟着威风了。

四连五连和营部果然很快来人抬鱼,第一车鱼卖得顺利,我便得意地领几个民兵看炮看炮车,又领到我们侦察班看望远镜、炮对镜、计算盘,参观宿舍的内务卫生等等,他们看一眼咂下嘴说看人家搞的。我便趁势说,看见了吧你们还老嫌我抓民兵抓的紧呢,差远啦。

我们又去一营。三个连都走了,一斤没卖出去。到一营部更说不上话了,只有一户家属要请客买几斤。这提醒我想到团部家属大院,星期天家属们都在家,管他们买不买,先给团长、组织股长、军务股长每家进去十斤,就说他们让送的,先斩后奏回去后他们还能不交钱吗?

我们先在团部家属大院吆喝出一些人后,才咋咋呼呼称出三份鱼来给那三家送去。三个家属都很自觉,当时就付了钱,并连连说鱼真好。这样一传家属们们纷纷拎了盆子来买,第二推车鱼在家属院便卖光了。

天也不早了,还剩一推车鱼咋办呢。我就找团部的几个战友帮忙。他们领我到团直的两个食堂,人家刚从商店买了鱼不能再买了。我们又拉着鱼车挨个去问团直几个部队,人家也都说什么不买。

太阳眼瞅落了,我们还剩一车鱼没着落,急得我嘴唇焦干。我央求指挥连司务长说:你们连大,买一百五十斤一顿就吃了。要不我们拉回去明天就得臭。社员们等钱买农药,帮帮忙吧!我撤了个小谎说买农药,想等以后再跟他解释也不为过,他在新兵连当过司务长,我们认识。几个小伙子央求说买的话宁可帮他把鱼挨个收拾好也行。

指挥连司务长实在推不走我们只好说:你们先到师招待所看看,那里有个会,二百多人,他们要的话一下就裤决了,如果不要我保证买一百斤。

他当即打电话给招待所,不想他们全要。我们高兴坏了,司务长放了电话我们就往师部跑。

跑一会儿我突然放慢脚步,几个小伙子以为我跑不动了,叫我上车坐着他们跑,他们说吃了饺子正来劲儿。他们哪里知道我忽然想到杨烨,要是碰见她怎么办。我说:这回还用急啥,挺凉快的慢慢走吧,反正人家说全要了!我是想磨蹭到傍黑躲避开杨烨。

几个小伙子吃饱撑的,任我怎么放慢速度也不行,还是天亮亮的就到了师招待所。世上的事真如哲人说的,怕什么偏碰上什么。我们刚要进院碰上杨烨和吴勇往外走,吴勇背着空挎包,杨烨拿着一本书我一眼看清就是那本《欧阳海之歌》,显然是杨烨送吴勇回去。

当时我在门口怔往了,脑袋一时真空似的不知怎么办好。吴勇比我还要不知所措,好像背着我干了件有损于我的事冷丁被我发现,慌得也怔在那里。杨烨也很尴尬,瞅了我一眼便迅速扭开,低下头对吴勇说:不送了,我还要给演出队赶写节目,有空来玩她没同我打招呼返回宿舍,

走哇,咋啦?和我同车的小伙子说。我趁机往食堂方向走。吴勇没有喊我。

他什么时候来的?在连里吃饺子时我没看见他。他来干什么?是杨烨被批准入伍了他来祝贺?

鱼卖得还算顺利,可和杨烨吴勇这次碰面却又把我的心重重扯了一下,像把原来愈合的伤口又撕裂了。扬烨鄙视我而和吴勇好了吗?她鄙视我可以,我应该鄙视,可我总觉得吴勇有比我更值得她鄙视的地方,她应该爱上一个比我们俩都好的男人。哎,她那记耳光她多么高大,我实在是太卑鄙太渺小了。我稀里糊涂称完鱼算完钱和异常高兴的小伙们踏上归途。开了眼界的他;知我心情,一路开心地说笑个不休。部队生活真好,大盆吃饺子成车买鱼!

你们是赶上了,也就是一星期一回。我想着平时吃腻了的原子弹——高梁米籽说,个顶个说得了胃亏肉病!我们得的是胃亏油病,比胃亏肉病重多啦!。另一个说:可不比尾亏肉重!咱们胃亏,属不亏。咱们几个都有媳妇吧,哪天晚上属亏肉了,他们部队就亏定啦!尾亏肉比胃亏肉难受多了。

我听不下这么粗俗的话,骂他们:不会说点干净的吗?《见了你们总觉得格外亲》那歌干净吧?就姑娘媳妇爱唱,你知道她们亲啥?就亲你们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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